就在仅剩的完好的房顶上,穷奇站在那里,背后浓烟四起,他黄色的眼珠看起来十分刺眼。
我和穷奇四目相对,那一刻我非常想要做点什么,但我没有动。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对穷奇做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势,何必还要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穷奇对着我笑了笑,我冲着他竖起两根中指。
他倒是一点都不生气,转身跳下房顶消失了。
这附近被大火包围,热的不行,我在人群中和墨决他们几个走散了,反正也找不到,我干脆回到往生酒吧。
周围的爆炸对这里影响不小,玻璃都震碎了,酒架上大部分酒瓶都已经摔下来,整个酒吧里偷一片狼藉。
我小心越过地上的玻璃碴子,一步步走进去。
有几个客人还没走,见到我回来,都围上来。
“老板娘,你还好吧？”
我摇头:“我没事,你们大家,能离开的赶紧离开吧。我知道这场大火困不住你们。”
毕竟都不是人,想要离开火场,怎么都有办法的。
几个客人都摇头:“不行,酒吧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就这样走了太不厚道,还是留下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我冲着他们展颜一笑:“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完全可以不用把你们牵连进来,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让大家蹚浑水。”
几个人还是表明想要留下来帮忙。
我劝不走他们,也懒得继续劝,这些异类们在遇到大灾大难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仗义比人类都要强得多,责任感比人类也都强得多。
彼此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那种,既然说了想要共生死,那就一定会共生死。
我上楼,推开了房间的门。
这场爆炸之后,我们最后一点的宁静也被打破了。
我来到这里,已经快要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也最跌宕起伏的一年,也是我这一辈子当中,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年。
那张粉色的公主床,是墨决给我的宠爱。
我关上门走过去,轻轻躺在床上,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我越发开始觉得,舍不得眼前的人生。
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粉色的帐幔尖顶,在我眼中渐渐缩小,只剩下一个小圆点,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视线模糊中,就只有一道追光打下来,光圈里站着一个男人,拥有一张和墨决一模一样的脸,但我知道他不是墨决。
“灵魔？”
“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那是外面的人对我的称呼。”
我立刻问道:“你现在在哪？”
这里绝对只是一个幻象,不是现实世界,灵魔现在没准还在往生界。
果然他点头:“当然是在那个充满腥风血雨的地方。”
我还真没有猜错。
“不过我有个问题,既然你能够一次次的侵入到我的意识当中和我见面,为什么你不直接泡出来见我？”
“凤卿,你以为离开那个地方很容易？你以为我在那种地方存活下来很容易？那是你伙同女巫族特意为我打造的牢笼,处处掣肘,囚禁于我,后来干脆塞进来那些恶劣的家伙们,试图让我们自相残杀,但是凤卿,你一定想不到,最后他们都成了我的阶下囚。”
我这次反而出奇的冷静。没有生气,没有争吵。
“曦辰,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曦月呢？为什么你一定要将自己分裂出来变成一个单独的存在呢？难道和曦月一起,作为一个完整的存在不好吗？这样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你死我活。”
灵魔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仿佛在逗一个小孩子。
“不不不,你不懂,凤卿,盘古大帝在留下我和曦月的时候早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难道你不知道吗？他玩转平衡术的本事无人能及,他可是开天辟地的父神,你我又何德何能,跟他相抗？”
我叹了口气,不得不感慨,有时候造物主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够搞懂的,创造出来这个世界的意义何在呢？
既然创造了,却又制造了这些乌龙啊狗血啊,看着我们自相残杀,自己高高在上的观赏,是不是很开心？
“凤卿,你知道么？我很傻的,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依旧还是不想放弃你,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看看我这一千年来生活的地方,你创造出来的那种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自己一定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严格来讲,那玩意儿不算是现在的我创造出来的,应该是我的某一个前世搞出来的,但我从来都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过,我特么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曦辰,收手吧,现在结束这一切还来得及。”
灵魔摇摇头:“凤卿,已经晚了,我给过你机会,你一直都在拒绝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今晚子时,一切都会见分晓。”
我吃了一惊,今晚子时是什么意思,血月之夜不是说明晚才会出现吗？为什么变成今晚了？
然而那道追光忽然消失掉了,我疯了一样跑过去,在黑暗中狂奔不止,却怎么都找不到灵魔的影子,他就这么来来回回突兀的出现又消失。
“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喂,曦辰,灵魔？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阿言,醒醒阿言,阿言？”
我被人唤醒。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是懵逼的。
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眼下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决坐在我旁边,我出了一身的汗,他将我搂在怀里轻拍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以为你被魇住,还好你没有。”
竟然睡着了。
也许并不是我愿意睡着的,只是灵魔忽然之间侵入到我的意识当中导致我陷入了一种近似于睡眠的状态当中而已。
清醒过来之后,我一把抓住墨决的双肩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晚上了。”墨决道,“外面大火持续了很久很久,我们找不到你,就想到你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但是进来一看你正好梦魇,还好你没事。”
“墨决,今晚,就在今晚,我们没有时间了,血月之夜就在今晚子时,灵魔已经说了,他会在今晚子时的时候结束这一切,墨决,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现在是九点多,距离子时十一点开始的时候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想起来之前被混沌追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我和墨决安静的等待着混沌找上门的那一刻。
只不过那时候我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才是战争的主角,这一切将会有我来结束。
墨决明显也是吃了一惊,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忽然产生变化。
“不可能,现在外面天气不好,连月亮都看不到,今晚怎么可能……”
我们正说着,外头大概乌云散去,一片红光洒进来。
并不是那种血红的红,就像是白炼的月色染了血迹之后蔓延开的样子。
宛如地上铺了一层红纱,看上去极美,美的妖艳,美的惊心动魄,却透着极端的危险气息。
我们并肩走到窗外,外面狼藉依旧,乌云散去,天空一轮红色的月亮高高悬挂,真正的血月之夜,如同上次一样。
今天也不是月中而是月初,竟然出现了圆月。
配合上外头一整天的大火之后留下的萧瑟场景,看上去无比肃杀。
这样一个夜晚,真的适合搞事情。
难道这一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到了吗？忽然之间就要结束了吗？我们战战兢兢的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大火过后,场面混乱,伤亡人员都已经被清理出去了,周围拉起警戒线,整条街都已经禁止通行,这里现在安静的很。
墨决皱紧眉头:“或许,已经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我问道,但是不用墨决回答,我也已经很快有了答案。
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蔓延了一层黑气,从门缝里,窗缝里,地板缝隙里,各种缝隙里蔓延出来,平铺在我们脚下。
如果换成白色的,那一定是唯美的舞台白雾的效果,可黑色看起来怎么都充满邪恶的味道。
空气中的温度也开始慢慢下降,脚下的黑雾很快淹没了我们的脚背。
我和墨决站在这里,全神戒备,以不变应万变,等着即将降临的不管是什么东西。
黑雾中忽然升起几条身影,像是披着披风的幽灵,绕着我们在半空中来回飞舞。
当然我们可不觉得这些黑色的幽灵是在给我们表演什么空中舞蹈,幽灵们对着我们开始放冷箭,我和墨决同时动身,闪过飞来的黑色冷箭,各自出招,打碎这些空气中的幽灵。
他们并不难对付,一招毙命,就像是破碎的气球一样消散在空气中。甚至不需要用多大力气。
然而坏就坏在这些东西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一直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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