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鬼公交·秦老
黑店不黑店的，其实并不重要。
林远在乎的是业绩，以目前和平饭店的营收能力，像张羡光和杨孝这种两个人点一两个菜的消费，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但好歹是老顾客，就像老朋友一样。
没有让何月莲去招待，林远亲自帮他们点了菜。
和以往一样，就点了一个小炒肉，一份炒土豆，倒也符合两人的消费水准。
“林老板，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可以吗？”
杨孝突然叫住了林远，这突然的举动，就连张羡光也是一脸的意外，显然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林远又重新坐了下来，“不用这么客气老杨，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虽然你每次来都是蹭老张的饭。”
噗！
杨孝差点儿没郁闷得吐血，可他偏偏没办法反驳，谁让他的确是每次过来蹭饭的呢。
但他也没办法啊。
“远哥，免费旅游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林远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在八点钟的时候走出了收银台，“我出门了，要是店里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的电话。”
张羡光神色微怔，轻笑道：“也是，大家彼此彼此。”
杨孝道：“是很简单的事情，也就一句话的功夫。就是想请林老板给杨间带句话，让他来店里见见我，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林远有些遗憾道：“行吧，正好我待会儿就要去大昌市，可以帮你去叫杨间过来。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吗？别看我这是家饭店，但是一些跑腿和帮忙的事情也是能做的。”
现在的杨孝，还需要自己的帮助。
“嗯，去大昌市。”
杨孝淡淡道：“你不也想见伱那个同名同姓的双胞兄弟吗？”
可他手里没有鬼啊！
“好的远哥。”
看着围上来的原初·四大厨娘，林远笑道：“你们好好上班，我这次去可不是去玩的。”
“瞧我，说话有些直，老杨你别介意。”林远拍拍自己的脑门，抱歉道，“老杨你说，有什么事能帮的话我一定帮。不过提前说好，如果是简单的事情，那帮了也就帮了，如果是有些麻烦的事情，那可是得收费的。”
但看门狗·饿死鬼·老花留了下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前些日子“店长”发广告，他在鬼邮局的油画里边，也得到了三份灵异广告，倒是不需要被张羡光卡住前往和平饭店的渠道。
林远这次去，的确不是去玩的，而是去找看门狗·敲门鬼·老黑。
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郭凡能力不足，被林远打发去了新岗位——实习出租车司机，真要是把老花也带走，那店里可就没有守门的了。
没有选择坐纸轿。
但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也准备在岛国好好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咳咳。
早上过来的客人只有张羡光和杨孝，而且也就花了半個多小时的时间吃饭，吃完之后就直接离开。
所以他想过来，除了蹭饭别无他法。
两道大灯穿透白雾射了过来，然后老旧的公交车驶入，稳稳地停在了公交站台处。
而且……
门口的鬼差不在，它和李庆之一起去送昨天暂时寄存在杂物间的厉鬼去了。
这东西用来装那啥可以，但现在要出远门，没那个必要。
“果然是得把老黑带回来了啊，人手严重不足，招来的人素质也不太行。”
油画里的人或者鬼都是灵异的产物，之前张羡光也试过，和平饭店是不认的。
他一直都知道杨孝很聪明，所以以前也掩饰得很好，没有让杨孝发现破绽。
可随着和平饭店的出现，很多秘密都隐藏不下去了。
不过没关系。
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缕冷芒，以及一抹无奈。
但很可惜，杨孝拒绝了，“没有了，谢谢林老板。”
来到公交站台，鬼出租也停在这里，实习司机郭凡正站在车边抽着烟，见到林远出来连忙把烟扔了，笑着凑了过来，“老板，要用车吗？”
林远兴致缺缺地起身离开，这时张羡光才小声问道：“你不是说和杨间相处很别扭吗，怎么还要叫他过来？”
林远点点头，突然听到几声喇叭声，“公交车也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新客人过来。”
只要桃花源计划没有暴露，那就算让杨孝猜到什么，也应该不至于直接对自己动手。
“行吧，那你们吃。”
这是他新想到的跑腿业务。
“远哥慢走。”
“老板需要提包的吗？”
林远惊讶地看着驾驶室的位置，“这公交车不是智能的吗，今天居然有驾驶员了，而且还是这么老一只……大猩猩？”
十分钟前。
作为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还是一名天生的异类，秦老的睡眠本就很少，特别是为了未来，他很多时候都没有闲着。
在总部那群人看来，秦老的生活很简单，只是负责坐镇总部而已。
加上这段时间也没有需要秦老出手的地方，所以就显得更加清闲，可他们哪里知道，秦老随时都在与未来对话。
今天也是一样。
为了完成与“店长”的承诺，秦老已经做出了决定要重新出山，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什么准备都不会做。
在鬼公交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也尝试着与未来的自己对话。
直到鬼公交从未知的地方驶来，直接冲进了他所在的院子，硬生生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这才睁开眼睛，混沌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安，“未来改变了，而且充满迷雾。”
“上一次见面，祂不但借用了我的力量去窥探未来，还用祂的力量封锁了未来。”
“很是恐怖的存在，近乎于神的力量。”
“或许，这也是一次机会。”
鬼公交的车门打开，秦老柱着拐杖上了车，来到驾驶室的位置，一把将上边的尸体推开，然后坐了上去。
鬼公交再度启动，再次消失在现实之中，而它的路线也被改变，开始按照秦老的心意随意地启动。
“按照祂和它的约定，鬼公交需要每天至少三次到和平饭店去，也就是我说，我只需要开三次车。”
“先去看看吧。”
“如果实在有问题，那便去找那几个老家伙，看看能不能将祂限制在这个时代，或者关到某个过去的时间点中。”
“祂，太危险了。”
十分钟后，秦老开着鬼公交来到了和平饭店公交站，看着不远处的鬼出租，以及眼神清澈而愚蠢的林远，秦老停下了鬼公交。
思索间，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瞳孔骤缩。
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变化，衣服变成了白色的皮毛，身体也变得粗犷起来。
眨眼间的功夫，他便从一个行将入土的老人，变成了一只全身毛发皆白的老年大猩猩。
他在总部看过和平饭店的资料，也知道在“店长”的眼中，所谓的异类都会变成猩猩。
就像国王双胞胎，方世明，李庆之等等。
而他作为天生的异类，自然也逃不脱这种变化，这一点他很清楚。
一个多月前，大昌市饿死鬼事件时，为了让未来不至于脱离预定的轨道，他还特地前往大昌市，暗中守护在在鬼镜前上吊的杨间身边。
也是那时，他与真·店长有了第一次的相见。
哪怕只是隔着极远距离的一次对视，也让他清楚地认知到了真·店长的恐怖。
还有大京市“店长”相亲事件。
真·店长也出现过，这一次他们是真正的面对面，他回答了对方的一些问题，也用一些条件交换王小明的性命。
同时，也真正直面感受到了真·店长的恐怖。
所以这次来和平饭店，他也是有过一定的心里准备，知道如果与“店长”相遇，他也逃脱不了变成大猩猩的命运。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这种变化没有任何的灵异波动，没有给自己任何对抗的机会，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就好像他本身就是一只年迈的大猩猩一般。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理所当然，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他心惊胆颤，也越是怀疑祂的身份。
“祂不可能是神，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传说中的神。或者说所有传说中的神，都是每一代终结灵异时代数十年的最强驭鬼者。就像张洞、孟小董、罗千等人，再过几百年，他们又何尝不是传说中的神，不是天帝、孟婆等存在？”
“所以，祂不可能是神，只是走到了所有人前面的驭鬼者而已。肯定就是如此！”
秦老眼神颤动，用一切的心智去压制着心底的不安。
林远则是好奇地走上了公交车，好奇地打量着秦老，突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老猩猩·秦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该没见过吧。”
然而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林远顿时眼前一亮，“是你啊，我记得你的声音，之前我好几次跟公交公司联系，不都是你接的电话吗，我没有认错吧？”
秦老点点头，“没错，是我接的电话。”
“那你怎么来开车了，不会是被降职了吧？不过你们公司也是有些过分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你来一线开车。”林远一脸嫌弃地说道。
秦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林远也没有太在意，比起司机，他更在意的是车内的乘客，而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顿时双眼一亮。
“难得啊，居然有动物坐车了？”
只见公交中中段靠近车门的位置，一只猴子，以及一只兔子正蹲坐在座位上。
它们眼神呆滞，没有起身的动作。
秦老看了眼林远，在中控台的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鬼公交的后门轰然洞开。
下一刻，原本神情呆滞的小猴子直接蹦了起来，长长的胳膊抓住公交车上方的扶手，一个晃悠，直接穿过了后门下了公交车。
那红眼兔子也没有犹豫，双腿一发力，直接蹦出了车门。
“好家伙！这猴子练过的吧？”
林远看得目瞪口呆，可随即就着急下车，同时叫道：“小郭！把它们拦住，别让它们跑了！”
鬼公交的线路刚到和平饭店的时候，每次都会带几只动物过来。
可就那么两三天的功夫，鬼公交就再也没有带来过哪怕一只动物，摆明了是他们和平饭店的名声在动物界已经臭了。
知道到了和平饭店店逃不掉，所以都会提前下车，故意避开和平饭店公交站。
为此，林远还懊恼了好几天。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好不容易鬼公交又带来了动物，他可不能就这么放它们离开！
郭凡一听，也不含糊。
他把手伸进风衣，在肚子一掏，就把那黑白灵位掏了出来，然后动用灵异力量。
自己躲进了灵位中，让灵位里的鬼出来。
反正有和平饭店的压制，他根本不用担心灵位里的鬼失控，相当于驾驭了一只死机的灵位鬼。
不说别的，就单单是这一个待遇，他拼了命也会在和平饭店中留下来。
从实习保安的工作调整到实习司机，还被发出了严厉的警告，要是他猜不到什么，那就纯属是脑子有坑。
为了留下来，他也是拼了！
现在“店长”发了话，那自然要办好，否则要是因为办砸了而被赶出和平饭店，那他哭都没地哭去。
再说了，这里是和平饭店，所有的厉鬼都是以动物的外形出现的。
在“店长”的眼中，只要没有被打上“妖”的标签，那都只能使用动物本身的力量，不可能动用灵异力量的。
那有什么好怕的？
哪怕作为是相互的，他也没办法动用厉鬼的力量，但他的灵异在“店长”的眼中是催眠。
催眠后的他，力量、敏捷、反应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也就是说，虽然灵异力量没办法动用，可身体素质却是成倍的增长，这样还拿不下一只小猴子，一只红眼兔？
“来吧！让老板看看，我郭凡也是很有用的！”
郭凡双眼放光，盯着那冲自己而来的猴子和兔子，心也是很大，仗着体型和力量、速度，一只手抓向猴子的脖子，一只手抓向兔子的一双大长耳。
他分析得没有错。
在“店长”面前，没有被打上“妖怪”标签的厉鬼，的确只能使用动物本身的力量。
可他算错了一点。
那便是越恐怖的厉鬼，在动物化之后，身体素质方面的加成也是极其恐怖的。
面对郭凡的袭击。
小猴子身子一矮，尾巴缠绕在郭凡抓来的胳膊上，借力飞了个圈，双腿直接瞪在了郭凡的脑门上，借力跳了出去。
这股力道极大，而且灵异本身的力量开始对抗。
郭凡只感觉身体受到了重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僵直，也是这么个功夫，红眼兔子同时跳了起来，一双小短腿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他的脸上，再一用力。
砰！
郭凡重重倒地，掀起一片烟尘。
而小猴子和红眼兔子则是趁势远去，眼看着就要逃进白雾之中，忽然间……
“欢迎光临~”
诡异而沙哑的声音从青石板小路的尽头传来，如同最亲切的呼唤，充满着诱惑的味道。
已经跑出数十米的小猴子和红眼兔子瞬间停下了逃跑的步伐，齐齐扭头，看向了青石板小路的方向。
只见那白雾中，一条牛犊大小的鬣狗迈着小碎步款款而来，它的目光望着小猴子与红眼狗，张嘴就是一声：
“欢迎光临~”
下一刻，小猴子和红眼兔子转过身来，蹦蹦跳跳地朝着老花而去。
“欢迎光临~”
老花看了一眼地上的郭凡，转过身朝着和平饭店而去，而它的身后，老老实实地跟着小猴子和红眼兔。
“我连一只猴子和一只兔子都打不过，还被一条狗给鄙视了？”郭凡从地上坐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老板，我……”
“你这身体真的得练啊，让你捉只猴子和兔子都搞不定，就只能开车吗？”林远一脸的嫌弃。
郭凡欲哭无泪。
林远摆摆手道：“行了，先去车上吧，我再去跟司机好好聊聊。”
郭凡想要解释些什么，可他的战绩摆在那里，根本没脸和林远多说，而且现在林远明显在气头上，还不如等会儿在车上等他消气了再说。
林远此时也重新到了公交车上，笑呵呵地问道：“师傅贵姓啊？”
“我姓秦，老板叫我老秦就好了。”秦老笑呵呵地说道，“老板家里养的狗不错啊，还会喊欢迎光临，是妖吗？”
“不是，老花就是一条普通的看门狗，就是吃了一只鹦鹉，不知怎么的就会说话了，但也只会这一句，不会更多的。”
林远连忙解释道。
在他的认知中，妖对人类而言可是充满敌意的，反过来也是一样。
真要传出和平饭店有一只狗妖在看门，怕是本就不好的生意会变得更差，“老秦啊，以后你开车到店里来的时候注意一下，如果有动物的话尽量让它们在这一站下车。”
顿了顿，他小声说道：“当然，不能让你白干这种事。这样吧，你每送来十只动物，我给你一只的提成怎么样？要动物也可以，要钱也可以，还可以记账到店里消费，你和你带来的朋友，我都给你打……九折！”
说到最后，林远已经是大出血的表情。
秦老惊讶道：“林老板这次很大方啊。”
林远听出来了什么，没好气地说道，“是不是有人在败坏我的名声？我一直很大方的。”
“呵呵！”
秦老只是笑笑。
他对和平饭店和“店长”的资料了解得很多，可以说是倒背如流，自然也知道“店长”打过最多的折扣是九七折。
返点最多也不过百分之几。
现在居然愿意给自己一成的返点，还能打九折，看来是真的很重视这种交易。
不过也对。
按照普通人的世界观来看，这种完全就是违规操作。
不过嘛。
“好，那就谢谢林老板了。”
林远哈哈笑道：“老秦你客气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种交易就不定下来了，不过我的信誉摆在这里，以后多打几次交道你就知道了。”
“我信得过林老板你。”
“哈哈！行了，我还有事，那就先走了。如果我不在店里的时候，你叫叫何月莲，她是店里的大堂经理，可以把帐记下来。”
“行。”
聊了几句后，林远便下了鬼公交，而秦老也启动了车子，在鬼出租之前离开了和平饭店。
而他也在认真思考一件事情：
“把鬼送到和平饭店里来，真的合适吗？”
很快，鬼公交回到了大京市总部秦老的住所，秦老从鬼公交车上下来之后，鬼公交便自行启动，继续前往未知的灵异之地。
不多时，佝偻着腰的王小明走了进来，“秦老，你找我？”
秦老看了眼他背上那没有盖的棺材，直接问道：“你觉得店长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是说，那位真正的店长？”
王小明坐了下来，可哪怕是坐着，他的背也是弯着的。
按照正常人的状态，像他这样一直背着一副棺材，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下来，更何况他一直流着汗，沉受着巨大的压力。
可他却还活得好好的，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维持着他的生命，让他接受这种苦难。
“我的身体被店长的灵异影响，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不确定我的意识有没有被祂所影响。”
秦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值得吗？”
王小明抬起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将这个问题送了回去，“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秦老叹了口气，“回去吧，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王小明没有犹豫，直接起身离开，背着那副没有盖的棺材，“祂不会让你死的，或者说，就算你死了，你的鬼也会被祂抓到和平饭店去，成为和平饭店的拼图。所以，尽可能地活下去吧，至少像那孟小董和张伯华一样，能够有机会看到不一样的未来。”
“不一样的未来吗？”
秦老低声呢喃着，“可惜了啊，王小明……真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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