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低头，滴车软件没人接单，将手机一握，右手搭在车窗上，头微低，夜晚的风将她的碎发吹乱，在许南璟惊愕的目光中开口：“你现在有事吗？”
低垂的眉眼裹着冷漠。
许南璟下意识回她：“……没有。”
“好，”白蔹打开副驾驶坐上去，系上安全带，手指握得很紧，骨节都泛着白：“麻烦带我去个地方，谢谢。”
这语气，许南璟下意识地踩上油门。
白蔹走得着急，她在微信上跟纪衡发了一句，就导出杨琳家的地址。
青水街路口。
银色的商务车上，小杰看着挡在前面车尾贴着“CML俱乐部”红色的跑车开走，将白蔹上车的过程看在眼里。
他不由看了眼外面站着的纪衡，纪衡原本还皱着眉，低头看一眼手机后，他眉宇放松了不少。
“她这么晚是要去哪？”小杰发动车，一边看向后视镜。
许南璟双手环胸靠在门边，挑眉，得，这姑娘的沉默是分人呢。
明东珩语出惊人：“监狱。”
这就有些意外了。
走廊上，许南璟抽了口烟，护士看了眼许南璟没敢阻止。
晚上，任谦把陈港约过来，在饭桌上随意提起这件事。
她当天就被转入普通病房。
当然，他不知道，杨琳在湘城一中，那是比宁肖还出了名的难接近。
**
许南璟请了个护工照顾杨琳。
杨建平前科多了去，现在还有涉嫌拐卖的嫌疑，副局也只是例行问事。
却被白蔹用两根手指轻轻挡住。
许南璟才收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朝白蔹露出了个笑，又对她身边的路晓晗打了个招呼。
“放心，”她转身，低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杨建平，“我报警。”
她已经没来得及阻止张世泽。
湘城最好的医院距离杨琳这有点远。
“咳咳，”许南璟难得露了些意外的表情，“监狱？”
“对，”明东珩话不多，“她好像很喜欢古筝。”
杨琳坐在房间，她没有开灯，只坐在地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清冷地照着她手里泛着寒光的匕首。
她放下茶杯，起身，“去帮我问问，陈老爷子最近有没有时间。”
“啊，”白蔹抬头，手指停住，“等等，这是杨琳的血。”
身份尊贵的许三少长这么大，除了姜附离，还没人这么骂过他。
杨琳似乎认出来面前这个人，手上的温度是跟她之前触碰到的差不多，她松开刀，她面色惨白，本就是凭着必死之心清醒，此时精神一放松整个人晕倒。
蓝白校服敞着，身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白蔹懒洋洋地将手里的刀转了一个圈，然后踢开脚边的啤酒罐子，弯腰将沙发边被踩了一脚的百合捡起来。
她笑容温柔，明明现在没有多重的力气，甚至刀尖都没碰到杨建平的身体。
她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又将折了的花瓣扶起，“你那车子还能装得下第三个人？”
这是明东珩说的，他说自己没见过比白蔹还爱学习的人。
许南璟挑眉，“了解。”
一个想提刀杀人，一个已经进了监狱？
她这么乖的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同学。
她拨打了110。
白蔹接住她，然后偏头，看向刚进来的许南璟，“赶紧送她去医院。”
又随手扔到地上，杨建平额头布满冷汗，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报了警，”白蔹抬头，“他们还没来，我再等等。”
白蔹看着他背后的楼梯，用刀尖抵着杨建平的脸慢慢往上划，最后刀尖停在他的眼珠子上，“同桌之前就是从这‘不小心’掉下去的？”
白蔹走近用刀尖将他一步步逼到门外。
“你的卷子，星期六我跟宁肖他们都在图书馆做作业。”白蔹把卷子放到她身边，又看了周围环境一圈。
他那天晚上看到白蔹的时候，她住的地方都是平房，许南璟后面得知她住那之后，还在心里狠狠谴责姜附离。
“她营养不良，受这么重的伤你们还不及时送过来，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看到白蔹那张脸时，将人认出来了，上次那个女孩。
“谁啊？”他偏头看姜附离。
才两天，许南璟已经叫白蔹妹妹顺口了。
白蔹进去后，杨琳还闭着眼，听到白蔹的声音，她眼睫颤了颤，睁开双眼。
最后停在楼梯口。
她开口。
四楼。
“哎——”许南璟匆忙间给姜附离发了一条消息，就追出去，张扬的眉眼这会儿青筋狠狠跳着，“你来这干嘛？”
杨琳刀尖抵着杨建平的心脏，似乎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狂欢，只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这湘城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所以他给了许母简院长的联系方式。
许南璟在门口摸摸鼻子，看着白蔹没敢说话。
姜附离看着白蔹的方向，不紧不慢道：“她同学。”
路遇任谦。
陈老爷子对简院长分外尊重，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一开口，简院长说什么都不会拒绝，因为他对简院长有知遇之恩。
门被人破开。
许南璟低了下头，看到白蔹手中卷着的纸，上面还能看到湘城一中的标志：“这是……”
“怎么摔下楼梯？”许南璟朝副局长一笑，很有礼貌，“需要我给你模拟？还是你怀疑我？”
——【旁边是？】
许南璟在湘城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看到副局长，他连忙停下来，“王局长，你今天怎么在这？”
在杨建平惊恐的目光中，她微微一笑，将人脖子掐住，直接提起来：“这里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行，白蔹一个普通同学，都能打破姜公子爱实验的原则。
杨建平喝完两杯白酒，已经昏睡了。
他每往后退后一步，眸里惊恐之色就愈发严重。
这么晚坐跑车去学习？楼管家跟小杰都觉得诧异，觉得这一家人好像都莫名相信白蔹，不过也不奇怪，若不是那天晚上看到白蔹跟两个陌生二流子说话……
“白小姐同学在那。”
白蔹站在一处筒子楼面前，对比手机上的照片，抬眸，眼底映出筒子楼的灯火，她声音凉薄：“找人。”
许南璟百思不得其解。
许南璟订的私人病房，自带会客厅，白蔹来的时候，他坐在外面的客厅，手上拿着一张纸，腿搭在茶几，旁边是副局长。
“学校发的卷子题目，”白蔹回得慢条斯理，“我带给她的。”
**
星期六。
白蔹只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淡定地对杨琳道：“还有，12870块钱，你记得还我。”
杨建平平日里混得多了，他一扬手，就要朝白蔹砸过去。
古筝需要定期保养护理，白蔹跟姜附离去看张世泽了，这件事就交给明东珩。
许南璟：“……”
对面的许母显然很意外：【穿校服啊，看起来很乖】
许南璟想了想：【她每天都在学习】
她生物很好。
沈清想着白蔹单手拎起简院长28寸两个人抬着都费劲的大箱子，陷入沉默。
“同桌，刀给我，”她听到对方温和的声音，“你的手以后能用来做更多的事。”
白蔹盯着她的打火机，“哦”了一声。
副局长连忙低头。
他这个私人号，平时加的人不多。
第二天下午杨琳才醒。
许南璟扫一圈周围的环境，敛了笑，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沉声道：“你跟我一起走。”
等人离开后，任谦微微偏头，“打听一下，医院里住了什么人。”
他咬着烟，瞥了眼急救室，笑——
二人都没有在多问，楼管家也只提了一句，“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
饭桌上，陈著颔首，只是低头时，他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辆酷炫机车。
沈清也张着嘴，她第一次在湘城见到这样的跑车，闻言，“应该是去学习吧。”
“砰——”
**
城西。
身边，管家放下手中的水壶，轻声退下。
毕竟白蔹之前每天会学到图书馆关门才回家。
**
江京。
杨建平眼睛突然睁得很大。
“现在还有人光明正大的拐卖，”许南璟将纸往桌子上一扔，他向来是嚣张惯了的，“陈永坤这半年怎么干的？”
任谦最近位置被人顶上，而他将要面临退休，最近睡不着，眼睑下方都很黑。
任谦自然也看到副局长手里拿着的档案袋。
接近七点。
什么案子能让他亲自来医院？
“湘城发生了什么大案件？”任谦故作惊讶。
穿过环城线又通过新路梧桐大道，好在这个点不堵车，白蔹跟姜附离到的时候，江京许三少爷正在被主治医生一顿臭骂。
“醒了？”白蔹手一松，钢制的脸盆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除了学习，沈清不知道白蔹还能干嘛。
姜附离抿唇，确认之后，才颔首，“许南璟在医院。”
**
城西筒子楼这边混乱，姜附离到的时候，白蔹正站在唯一的路灯下。
“白小姐的古筝。”明东珩放下来，就给保养老师打电话。
许南璟：【白蔹妹妹】
湘城没有顶级会所，唯一比较刺激的是有个环山赛道。
许南璟“啊”了一声，有些恍惚，不是，白蔹妹妹这些同学一个个都挺……炸裂。
用刀在杨建平的领口轻轻比划着，心脏就在这。
江京音乐学院的住宅区，简仲友刚醒没多久，房间播放着轻音乐，手机一早就有好友加入。
拜访陈老爷子的时候，在陈家见过一次简院长，知道陈老爷子跟简院长是朋友。
“不敢不敢。”他讪笑。
受伤过重，她其实几乎看不清脸了，只能感觉到头顶出现了一道阴影，紧接着她的右手被一只称得上温暖的手抓住。
大厅昏黄的灯光，杨建平被一盆冷水泼醒，他警惕的抬头，就看到站在面前穿着校服的漂亮女生。
他随意问着。
直到白蔹进来。
家庭条件应该一般，不太像会学古筝的。
“这样啊。”许南璟一边夹起一颗饺子，一边给他妈妈发消息，“你们姜公子去哪了？”
楼管家也会觉得白蔹是个漂亮的书呆子。
白蔹将杨琳手上的刀抽出来。
她微微低着头，溶溶月色下，懒散地靠着路灯，口袋里插着一支百合，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冷白的指尖一按，猩红的火跳跃出来。
“不用，”姜附离淡淡瞥了她后面一眼，伸手拿走她手上的打火机，“会有人来处理剩余的事。”
等外面没有动静，她才走出去，看着昏睡在沙发上的杨建平。
看着陈港的反应，任谦颔首，陈港也不知晓，那就不是他被排挤边缘化，“没事，再打听打听。陈著，你跟晚萱吃完赶紧去学习，要高考了。”
姜附离唇角没有一丝弧度，关上车门大步走过来，光影跟月影交错下，墨色的衣角在风中作响，周身的气息凌厉锋锐，仿佛刀尖最凛冽的寒光。
杨琳小声道：“谢谢。”
“湘城又来了什么大人物吗？”陈港一愣，他完全不知道。
白蔹在跟医生交涉。
她躺在病床上，大半边头都包着纱布。
**
副局长匆匆从医院出来。
杨琳家在学校后面两条街，这里脏乱差，湘城的发展几乎没带动这边，路上开着小摊子，街道上废水垃圾一片。
许南璟一早起来，就看到明东珩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木盒。
这要是在他这出事，他只能把命赔给姜公子了。
然而这一次，王副局就没说了，朝任谦笑笑，“任老，您保重身体，我还有事要忙。”
“古筝？”许南璟腿微微搭着，慢条斯理地喝一杯茶，闻言，朝明东珩露出笑，“明啊，白蔹妹妹会弹古筝？”
她缓缓弯腰，校服上还沾着杨琳身上未干涸的血，嘴角勾勒出一抹笑。
众所周知，陈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但一直爱好书法跟古筝，只是陈家人都没这个细胞。
许家跟姜家关系好，都知道许南璟是姜附离的兄弟，陈老爷子不知道许母的具体要求，倒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江京阶级分化十分明显，入这个圈子没有点实力背景寸步难行，许母收到许南璟的消息，若有所思，古筝？
他记住了。
副局长抹抹汗，这位大少爷看起来和蔼可亲，怎么相处着压力比陈局还大。
“来跟进个案子。”虽然只是副局，但听到任谦叫自己局长，王副局心里十分舒畅，话就多了两句。
他对白蔹一直都是很平易近人的态度，让人距离感不强。
许母的母亲当年学戏曲，她自己本身也是江京音乐学院毕业。
等白蔹跟姜附离离开，许南璟才拿出手机，拍了张背影照，发给母上。
据说白蔹去江京那么短的时间都把古筝带上了。
杨琳笑了，她轻声道：“好。”
怎么会有人看病人带这种特产？
旁边的副局长抹了一把汗，终于松气。
他往桌边一坐，抬手让人给他送早餐，“这是什么？”
“你这同学真酷，一个字都没说，也没吃东西。”许南璟得出结论，略微皱眉：“可能心理出了问题。”
火红色的跑车停在街道口，白蔹下车找了个人问路顺着一个没有灯光的巷子走。
低头一看——
【简院长您好，我是高嫣。】
对方是通过陈老爷子分享名片添加的，简仲友点了通过。
高嫣：【简院长，我有一个小辈，很喜欢古筝，日后她来江京了，您能抽空指点一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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