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并不知北月落的来历，只有一些资历较深的人知道北月落乃仙尊，至于这些人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自然也不会到处去说关于北月落身份一事。
新进门的弟子依次被各位有资历的师父收走，玄宿也挑了几个不错的门生，眼见一个个都被挑走，夙小二有点着急。
偏生他老娘只顾着看美男，花痴的模样令他觉得脸面无光。
“娘，男色如浮云，别再看了……”夙小二小声提醒道。
“可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么？光看到他的脸，我都饱了。”夙歪歪的视线舍不得自北月落脸上移开寸许，痴迷的模样令夙小二想吐血。
夙小二压低声音道：“娘，别这样，咱们是来拜师学艺的，不是来谈情说爱。”
“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边修仙边谈恋爱么？可不可以两不误。”夙歪歪说着还朝北月落挥了挥手。夙小二知道自己的劝说宣告彻底失败，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这厢等夙歪歪觉得广场太空荡时，才发现只剩下她和夙小二，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女人不只长得好看，气质更是独一无二。另有一个醉眼惺忪的男人，蓬头垢面的，像是流浪了一整年的流浪汉。
“你们四个，跟我来。”北月落的声音响起，清清润润的，让人听了好不舒服自在。
夙歪歪及时回神，第一时间冲到北月落身畔问道：“为什么我们要跟你走？”
夙小二一脚踹在夙歪歪的腿肚子，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笨蛋，夙歪歪是其中之最。
北月落淡扫一眼夙歪歪，夙歪歪无趣地摸了摸自己的巧鼻，退至一旁。
她悄声问夙小二：“小二，我问错问题了么？”
“他现在是我们的师父，娘说是不是问错问题了？”夙小二轻叹一声，将石化状态的夙歪歪拖到一边，小小声道：“娘别再丢人了，好不好？纵观整个修仙门，娘已经成为风云人物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是丢人呢？这是继百里连城之后有第二个男人让我如此心动，我不把握机会，多对不得起自己？”夙歪歪蹙眉，道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人家不喜欢娘亲。娘总说，要就要全部，不要的话全部否定，在百里爹爹那里娘做得很好，可为什么一遇到姓北的，娘就变得没有原则了？”夙小二不解地看着夙歪歪道。
夙歪歪微微一怔，看着北月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自然不会回头看她一眼，只因他心里没她。
夙小二说得对，当日面对百里连城的“背叛”时，她笑着轻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为什么明知北月落心里没她，她还厚着脸皮死缠烂打？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或许，她不该强求？
“小二，或许你说得对，我会仔细想想。”夙歪歪发出一声叹息，觉得遇到北月落后的夙歪歪，自己都感觉有点陌生。
夙小二不忍看夙歪歪写满失落的美眸，他没再吱声，静静地陪在夙歪歪身畔。
一路上，没有了夙歪歪的叽叽歪歪，洒下一路沉默，世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直到北月落动听如歌声音的响起。
“你们以后跟我修行，能否有进步，端看各人的资质与勤奋。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飞升，有些人有运气也有灵气，能在短短数十年便能羽化飞升……”
北月落话说一半，夙歪歪便举手问道：“那你呢？你修行了多少年才得以飞升？”
“夙歪歪，没问你话，不准插嘴！”小小投给夙歪歪鄙夷的一眼。
夙歪歪不屑地轻扁粉唇：“不就是一个丫鬟吗，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
“夙歪歪，从今日开始，你负责我们这一门师徒的生计，包括洗衣做饭种菜。”北月落此时开口，茅头第一时间指向夙歪歪。
夙歪歪怔了一回，摇头道：“我做不来这些粗重活，你换其他人。”
“没有人生来会做粗重活，你若连最基本的修行都不屑做，要如何修身修心？若是你进修仙门只是为了吃喝玩乐，那你来错了地方！”北月落冷然启唇，看夙歪歪的冰冷眼神令夙歪歪背脊发凉。
“我的人生信仰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修行也要快快乐乐，我不以为有什么不妥。我喜欢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说教。”夙歪歪冷声回道，下巴倔强地轻扬。
“你若不尊师重道，大可以离开修仙门，没人逼你留下！”北月落眸若冰霜，神色依旧淡然，吐出的字句却无情至极。
夙歪歪正想呛回去，夙小二忙跑到她身上，用力捂住她的小嘴，更拉着她跑到一旁。
“干嘛拉我？我要跟姓北的理论，他凭什么指使我做最辛苦的活？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直接对我说就是，干嘛想尽办法折磨我？他混蛋！”夙歪歪气得在原地跳脚，一想到北月落斜睨众生的拽样，她就火不打一处来。
夙小二压低声音回道：“娘，所有人都是这样修练，并非是针对娘一个人。再说了，而今他是我们的师父，让我们做苦力活是应该的。等娘有一日学有所成，也做了人家的师父，一样可以欺负新人，这是一样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小人之心？”夙歪歪回头看向北月落。
只见北月落在对另两个弟子交待事情，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娘若是做不来，还有我帮忙。娘，我们能不能学点本事再离开？修仙一途并不平坦，娘自从遇到姓北的之后就变得不理智了。”夙小二道出自己的想法。
夙歪歪怔了一回：“也许吧。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想明白的。”
此后，她回到了自家小院，坐在院中看日落西沉，再看夜深如海，直到夙小二帮她披了一件衣服，她才自恍惚中回神。
“娘没用晚膳，不饿么？”夙小二爬上夙歪歪的大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倚在她怀中问道。
“想起了很多事，说起来我这人一向就是好吃懒做，虽然上辈子短命，但在这里也遇到不少奇人怪事。方才我倒是想通了，从今往后专注修仙，再不想儿女情长的事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这么说的吧？”夙歪汪说着，在夙小二脸上亲了一口。
不能说是想通，而是感情这东西确实强求不来。她怕自己被爱情冲昏头脑，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例如忽略身边人的感受。
“娘太有慧根，这么快想通，害我想的一套安慰的说词派不上用场。”夙小二乐呵呵地道，与有荣焉，幸福地躲进夙歪歪怀中。
夙歪歪轻捏夙小二的嫩颊，眉眼带笑地看着怀中的小娃娃。
这会儿倒是希望夙小二一直长不大，这样就能一辈子抱在怀里。孩子大了，将来会飞，到时她又得寂寞了。
“娘别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夙小二被夙歪歪看得不好意思，躲进她的怀中。
“你这小子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有你娘的风范。”夙歪歪将夙小二扛在肩上，引来夙小二欢快的笑声。
两母子回到室内躺下，一夜无话。
次日夙小二醒来之际，榻上已没有夙歪歪的身影。
他迅速洗漱，出了室内，一路寻去。
最终他在厨房找到正在下厨的夙歪歪，她拿着菜谱忙得团团转，见他来到，忙朝他招手：“夙小二，快来帮忙，我一个人搞不定！”
夙小二忙走去，想帮忙切菜，无奈自己的身高未及灶台高，有心也无力。
“算了，你帮我生火！”夙歪歪一把将小家伙提开，此时此刻，又希望他能长高一点儿。
夙小二踮起脚尖看向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蹙眉道：“娘果然是奇葩啊。”
这东西若能吃，他可以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夙歪歪没好气地瞪一眼小家伙，双手叉腰：“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敢吃娘炒的菜，还是吃白饭吧。”夙小二说着一溜烟地跑到一旁想看看他娘做的米饭。
结果不瞅不知道，一瞅吓一跳，原来菜也能煮得里生外焦。
下面的米已结了锅巴，偏生中间是未份未干的生米。
“我还是吃辟谷丹吧。”夙小二说着就想跑。
“儿子，回来！你娘的第一次，你不试试？”夙歪歪眼明手快地拽回小家伙，搁在怀中冷笑。
夙小二本想宁死不屈，却又怕自己死无葬生之地。
犹豫半晌，他终还是干笑点头：“娘的第一次，不试不行，我来帮忙。”
夙歪歪这才满意地放下小家伙，两母子就在厨房忙碌起来。
待到夙歪歪端着饭菜去到膳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夙歪歪的脸上。
夙歪歪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脸，灿笑一回：“可能是方才弄脏了脸。不说了，赶紧吃早饭。”
她说着把一锅稀饭递到众人跟前，这一回，她的视线不再专注于北月落清雅的脸上。
她以为，以前喜欢看北月落和喜欢北月落是恶习，而如今，她要把这两种恶习改了。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自夙歪歪沾了灶灰的小脸移开，看向放在正中间的一锅稀饭。
稀饭稀稀落落地可以看到有一些未煮烂的米粒，上面还飘浮着黑糊糊的锅贴。
醉眼惺忪的男子名为蔡云，他一脸错愕，看着稀饭猛吞了几回口水，醉意顿时散了许多。
貌美女子名为安安，她眸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锅稀饭，不着痕迹地挪了两回凳子，只想离稀饭远一些，再远一些。
只有北月落最淡定，不动如山，直勾勾地看着稀饭，木无表情。
夙歪歪看一眼石化状态的众，咧齿一笑：“是这样的，这锅粥经过了我和小二的改良，就成了现在的这锅宝贝。别光看不吃啊，来来来。小二，去把我炒的私房菜端上来，让师兄师姐和师父试试我的手艺。”
夙小二闻言，忙不迭地再跑进厨房，端了两碗黑糊糊的东西进来，搁在餐桌上，对各位大人笑得讨巧：“我娘这是第一次下厨，我试过了，别看卖相不咋地，味道其实尚可……”最起码，还死不了人。
蔡云第一时间回过神，径自添了一碗稀饭，递到北月落跟前，恭敬地道：“师父先吃。”
安安也恭敬地往北月落的碗里挟了一些“小菜”，毕恭毕敬：“师父请。”
北月落为难地看着碗里的稀饭，好半晌才启唇：“小小，过来，这碗稀饭赏给你。”
小小作势没听到，一溜烟地跑出了膳房重地。
要她吃那东西，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师父，还是您吃吧。”夙歪歪眼巴巴地看着北月落。即便是不能跟他谈恋爱，好歹也把她的第一次给吃了。
北月落好看的修眉蹙紧，他看一眼眼巴巴地看着众人，突然想起一句话：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试着吃了一口稀饭，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夙歪歪再迫不及待地在他的汤勺上放了一点小菜：“师父，再试试这个。”
北月落看着黑糊糊的东西，嘴里的还没消化完，再看这个，他的胃有点吃不消。
夙小二在一旁忍着笑意，第一次知道，原来仙尊也有不淡定的时候。
“师父，赶紧吃啊，这可是我忙了一早上的呕心沥血之作，师父若不吃，就太对不起徒儿的一片孝心了。”夙歪歪见北月落光看不吃，着急得不得了。
北月落看一眼一脸殷切的夙歪歪，终是咬牙吃了一点，而后他放下碗筷，一口气添了四碗稀饭，再往上面加了一点小菜，分别递到他四个好徒儿的跟前。
“修行第一日，第一课，把这碗稀饭都吃完。味道不错，可以试试。”北月落说完看向目瞪口呆的四人。
夙歪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摇头道：“不瞒师父，方才我和小二在厨房里已经吃饭了，这是特地为师父、师兄和师姐做的早餐，你们多吃点儿。”
夙小二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和娘吃了好多，都快撑死了。”
北月落看向安安和蔡云，神色淡然：“你们两个没用早膳，吃吧。”
安安脸色微变，倏地放下碗筷，捂上自己的腹部：“师爷，我肚子疼，要上茅房……”
说完，安安仓遑遁去。
蔡云也想有样学样，夙歪歪母子却同时到了他身畔，异口同声地道：“师兄肚子疼也得用早膳！”
北月落站在一旁，眸色淡然，优雅而立。
蔡云见自己躲不过，唯有硬着头皮吃了一口，而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忍不住佩服北月落，这才知道师父就是师父，忍耐力非同一般……
半个时辰后，五人落座，北月落淡眼扫向他的四个徒弟：“关于分工问题，今日午膳开始，会有一点小变动。安安，你负责所有人的伙食。”
这个明智的安排，令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再多吃一口夙歪歪做出来的食物，他们很可能直接玩完。
夙歪歪面子上挂不住，轻咳一声道：“师父，不如您再考虑一下，我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厨艺方面的天赋。大致上就是一块璞玉，仔细雕琢一番，必然能大器。”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夙歪歪脸上，夙歪歪朝大家伙咧齿一笑：“你们是不是发现我变美了？”
夙小二见所有人要笑不笑的表情，忙拉夙歪歪到一旁：“娘，我可不可以说句实话？”
“你的实话不中听，我不爱听。”夙歪歪轻哼。
“是这样的，咱们可不可以稍微低调一点？就当是为了你儿子我，咱们就低调一点点行不？”夙小二苦着小脸道出自己的心声。
他以后还要出去见人，夙歪歪再这样张扬，他夙小二都别想见人了。
“没见识的不孝子。好吧，为了小二，我就低调一点好了。”夙歪歪仔细想了想，终还是点头。
她折回众人跟前，举起小手大声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师父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北月落淡然点头，又交待了几句，便踱步走了出去。
夙歪歪的视线无意间扫向北月落的背影，而后她定驻了眸光。
男人周遭圈束着淡淡的白光，衬得他身材颀长，气质卓然，就这样走进了灿烂的骄阳，更显他气质脱尘拔萃……
“娘，师父走远了。”夙小二忍了好一会儿，才出言提醒。
夙歪歪回神，掀唇一笑：“师父长得真好看，是不是？若非他刻意隐藏了自己身上的仙家之气，会更好看。”
可惜啊，美男如玉，却不是她夙家的。
“娘更好看。”夙小二不以为然地回道。
“你这小子就会说好话。走吧，我们去田里耕种，这个是我的强项，一定不会再搞砸了。”夙歪歪说着牵上夙小二的小手，往田地行去。
她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修行就一定要做体力活，不是说打怪升级即可么？既如此，为什么还要在田地浪费时间？
两母子有说有笑，一个拔草，一个锄土，时间匆匆而过。
到了吃午饭之际，夙歪歪不得不相信，厨艺这东西确实讲究天分。
“师姐做的菜真好吃！”夙歪歪边吃边对安安大唱赞歌。
安安只是抿唇一笑，有女儿家特有的妩媚与娇憨，有如一朵绽放的小花，虽及不上艳丽的玫瑰，却有属于自己特有的味道。
“师姐笑起来真好看。”夙歪歪毫不吝啬对安安的赞叹。
安安径自给夙歪歪和夙小二挟菜，柔声道：“好吃的话多吃点儿。”
“师姐看起来很有慧根，为什么也沦落到了师父手上？”夙歪歪不解地问道。
她的“沦落”二字，令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她身上。
“本来就是啊，听小白说，我只有伪灵根，五条都是废根，简而言之就是废材，扶不起的阿斗。能跟我混在一起的人，都是没人要的，看来师父的行情太差，只能收我这样的弟子。”夙歪歪眯眼一笑，这是她的理解。
至今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仙尊的北月落会在凡间滞留，更不明白他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收她这样的徒弟。
北月落眉目淡雅，扫视众人一眼，方启唇解惑：“你们四个都是天灵珠不愿选择的对象，是以修仙门的其他师尊都不能选你们，我才成为你们的师父。”
“天灵珠是什么？为什么天灵珠不选我们，师尊们便不能选我们？”夙歪歪只觉自己越听越迷糊。
“每一位师尊都有选徒的天灵珠。这是修仙门特有的选徒法器，只有你们四人无法过天灵珠这一关。按照以往的惯例，你们本该离开修仙门。恰逢我会在修仙门逗留一段时间，便暂时做你们的师父。”北月落薄唇轻启。
夙歪歪的视线定格在北月落清俊无尘的面容，哑声道：“师父很快会离开了么？”
“公子说了只是暂时逗留，夙歪歪，你少打我家公子的主意。”小小在一旁插话。
夙歪歪瞅一眼小小，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这样护着师父，让我很想找个机会把师父办实了！”
她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她。
夙歪歪迅速吃完四碗饭，放下碗筷，便哼着小曲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在走到阳光底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隐去。
有些人只会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就好比北月落，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如果以前还有半点奢望，这一回，她是彻底看透了。
“娘还在为师父伤心么？”夙小二钻到夙歪歪身畔，仰眸问道。
“从此以往，我再也不为他伤心了。”夙歪歪抱起夙小二，端正颜色，一字一顿地道。
“我就知道娘很坚强，绝不为了一个男人失去自我。”夙小二说着，狠狠在夙歪歪脸上亲了两口。
夙歪歪轻笑，抱着夙小二去至田间，继续田间。
他们走后不久，北月落的身影由透明渐渐转实，小小看着沉思中的北月落，不解地问道：“公子缘何独独对夙歪歪这般仁慈？还站在这里偷看她？”
虽然北月落一贯的淡然，但她能感觉到，北月落对夙歪歪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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