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婉拒副盟意，平安临观海
天力老人半夜赶来东安城，本是想寻李大志的。
东盟要跟万云宗搞点‘军火贸易’。
可天力老人到了这里，迈入了李平安小院的大阵，老脸顿时黑了下来。
好家伙，五千仙兵就在城外等着，东盟的两位金仙供奉、三位金仙将领，已是喝的满脸红光，与李大志在那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天力老人被气乐了。
他此前风风火火派人过来，是为了喊上李平安进驻观海门，配合东盟剿灭血煞殿的总体行动，结果……
这群人连东安城的大门都没出！
血煞殿被东盟通缉，不就是李平安一纸上书的原因吗？
剿灭血煞殿，不正是这对父子和万云宗出力最多吗？
现在到收尾阶段了，这爷俩竟然不着急了！
天力老人一张老脸黑成锅底，踹开饭堂的窗户，扒着窗户框就跳了进来。
叮噹几声乱响，桌边碗筷乱飞。
李大志嘀咕了句：“您也太瞧得起我们爷俩了，平安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巡查使，难当大任、难当大任啊。”
李大志全身都在抗拒，但仙力有限，确实抗拒不了，只能与天力老人暗中传声。
雯柔应了句，身形化作一束虹光，迅速离了结界。
天力老人冷笑了声：
“万魔天现在不太敢露面，此前我们也做了些事，将万魔天暂时压制住了。
正此时！
呜——
“雯柔阿姨，”李平安招呼一声，“还请转告天力前辈一声，我们这就领兵去观海门了！”
雯柔天仙连忙放下酒壶：“我去看着他们！可别又打起来了！”
“嗯。”
徐升前辈眨眨眼，看了眼自己的灵宝库，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李平安恍然道：“前辈您的意思是，东盟需要变革。”
“上古天庭鼎盛之时，帝俊率百族肆意欺凌弱小生灵，故此由盛转衰；远古有龙凤麒麟等霸主，迈入鼎盛之后互起争执，因此由盛转衰。
“我过来时，各路兵马已回返，血煞殿基本已经灭了，逃掉的两只大妖，我也会安排人手进西洲宰了，不留后患。
天力老人端着酒盅一饮而尽，叹道：
“有人弃车保帅罢了，生怕他招出血煞殿正殿主是谁。
李平安本还想问有关万魔天的问题，一旁的李大志却笑着端起酒杯。
“这个问题，陛下也曾发愁许久。
李平安顿时双眼放光：“前辈是要我去立功？”
步霖海微微一怔。
二供奉三仙将同时松了口气。
“对了，那个传信长老是死了吗？”
“啊？”
长枪？
低沉的号角震的步霖海灵台颤动，观海门的护山大阵全力开启。
李大志笑着招呼：“您坐我这！这宽敞！”
“师父……您不是说，弟子道心间隙还没能缝补，还要在此多修行几年……”
李大志把自己的光头摇成了拨浪鼓。
李大志笑呵呵地道了句：“哎呀，前辈您不要这么严苛嘛，您看，我们在手边都备下了醒酒丹，只要东盟有命令，一颗丹药吞下去，啥事都不耽误！”
“平安背景硬、脑子灵、更难得还有一颗赤诚之心，这次灭血煞殿也给他积累了功劳，不刚好大展拳脚吗？”
他师父定声道：
“但晚辈这点小聪明，用在小事上刚好合适，要去肩负起这般责任，远不能胜任。
他瞧了眼灵台角落躲藏的霞光，看到了父亲的劫难，记下此刻的画面后迅速抽离灵识。
“基本上，除却排前三的副盟，每个副盟主屁股下面，都有一到两个大宗门在下面顶着，那个观海祖师是天鹤的老部将，帮天鹤跑跑腿、摇旗助威。
“若说观海门就如白莲花一般，自也未必，其门内四大金仙剩下的那三位，应是知晓血煞殿之事。
他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斗法的动静啊……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牢笼外的真仙抬手点出一指，各处悬挂的巨大符箓灭了光亮，牢笼大门缓缓打开。
“观海门位列东洲十大宗门，其门人弟子甚众，从上次我万云宗众仙压他们山门时就可看出，观海门内绝大部分门人弟子都是好的。
“谁啊？你说那个副殿主？”
他师父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李平安不明所以。
天将拂晓时。
“你想要落日神箭？”
“是，”李平安道，“晚辈习惯用长枪，落日神箭若是能炼制成长枪，威力自当非凡。”
“一支落日神箭在东盟内，就是没射出去的那支。
李平安有事要问，入座作陪。
这片血云……
“还有两支神箭下落不明，应是落在了上古天庭的旧臣处。
“打散他的元神后，他的记忆被找回了九成九，血煞殿所有讯息都在，但有关正殿主的记忆恰好就被抹掉了。”
天力老人面露失望，却也不好勉强李平安。
“哈，”天力老人又喝了杯酒，“不是说立功，而是……平安，你看如今这东盟，这东洲，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天力老人笑道：
他拱拱手，正色道：
“你与李平安有旧隙，现在是你唯一逃命的机会了。”
“你还要去跟他拼命？
“他现在带着五千仙兵，带着七八位金仙，正朝观海门而来！你可莫要生事端，给门内再添麻烦了！”
李平安凑在天力老人身边，小声问询：“前辈，这次杀的为何这么快？”
天力老人夹了口灵兽肉，胡子上都沾了些许油渍，继续道：
“拿到副殿主的记忆后，我派了三十六名金仙，各带一支兵马，对血煞殿的藏身地、联络点突击围剿，十八血煞逃了两只大妖，其余已尽诛灭。
“啧，他们还忠义起来了。”
“你不必担心，”天力老人并未正面回答，“唯一没拿到的，就是有关正殿主的记忆，天鹤跟他们没直接关系，他只是不想让此事爆出来罢了。”
“老夫也有事请教，你这以器炼器之法，可能批量产出良品法宝？若能产出，我东盟在你这订一批良品法宝。”
天力老人端起酒杯，淡然道：
商鞅？
观海门内门弟子步霖海，自地牢中睁开双眼，瞧着地牢外的自家师父，略有些恍神。
“此事与你说了也无妨，”他师父怅然道，“咱们的开山祖师，竟是血煞殿的幕后执掌者，东盟剿灭血煞殿，已是要来我观海门兴师问罪，那万云宗的李平安……”
这位中年男人叹道：“出来吧，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速速离了宗门，天地之大，随你去了。”
天力老人笑道：“东盟的这支神箭，也不是不能给你，在那摆着也就是个摆件。”
……
“更何况，晚辈觉得，如今东盟的结症不在于金仙太多，而在于对金仙的约束太少，此事只有人皇陛下的旨意可改。”
又有在外等候的微炎子执事，快马加鞭去城中调一批山珍海味。
他看了眼自己的道心，没有得到任何‘大王的训诫’。
背后似有雷霆闪过，步霖海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
也对，按自家老家的历史来说，这种封建社会氛围内的变法者，大多都没啥好下场，能全身而退者少之又少。
李平安小声问：“万魔天会报复吗？”
李平安哑然，心底略微思忖。
天力老人额头绷起十字筋。
“他们信赖、信任的开山祖师，竟是血煞殿凶魔，他们道心必然备受打击。
步霖海皱眉抿嘴，双拳紧紧攥了起来。
一旁正喝酒吃菜研究宝珠的徐升，抬头瞧了眼李平安。
“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的，就是我人族。”
李大志笑呵呵地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李平安与叶子桑自隔壁书房赶来。
李大志在旁小声嘟囔：“这事，我家平安可干不了啊。”
此刻的城外兵营中，万云宗以散修的名义大摆流水席感谢东盟仙兵护持东安城，此地不多时就换了一桌酒菜。
“咋干不了？”
徐升前辈拱手道：“回副盟主，传信长老在被战渊与贫道抓住前，自燃了元神。”
“其余九支，算是赠与了妖族，据传，有七支神箭被帝俊的十太子毁了重炼，用一先天灵宝葫芦装住，做成了十分厉害的灵宝。
这不就有机会能多研究研究沧月珠了？
李平安在旁夹了几口菜，心事重重的吃着。
“落日神箭？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快走吧，为师能做的，也只有这般了。”
商鞅变法，秦国兴盛，商鞅却遭了旧贵族势力清算，下场无比凄惨。
“别稍后了，老夫来就是为了此事，先谈生意，我东盟自不会拖欠你们灵石！”
——东盟的喝酒禁令只针对武将。
父亲这般一提醒，李平安已有打算。
父亲也提醒过他，凡这般大势力的旧制，都会有巨大的惯性，变法改革必然会与这个巨大惯性相冲。
“大志啊，上次一别，老夫对你很是想念。”
“哼！你啊！伱学学你儿子！”
“唉，不能说是坏人，只是意见有分歧……不提也罢，此事成因十分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天力老人虽位高权重，乃东盟第三副盟，代表着东盟里的一个主要派系……但仅凭这般势力，是护不住‘变法者’的。
“平安？”天力老人轻唤了声，“在想什么？”
“霖海，起来吧。”
一旁徐升前辈抚须轻吟，想着要不要帮李大志求求情。
天力老人瞪眼要骂，李大志低头听着。
“与妖为伍、残害人族，他们的良心真就都被妖魔啃了！
“血煞殿之事自此也算是告一段落，那个正殿主虽然没有揪出来，但估摸着，也就是万魔天中的一个长老。”
李平安不由笑眯了眼。
“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了。”
李大志道：“血煞殿灭了就好啊，我们万云宗也就没了心腹大患，我敬前辈！”
“咱们铲除血煞殿，为的是让东洲人族更加兴盛，不是为了让东洲实力衰退，晚辈对观海门没有太多偏见，也想让他们有错改错，尽力补救他们开山祖师的过错。”
“副、副盟！”
“这些杀人的魔修，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千刀万剐。
他笑道：“本想让你做东盟的一把剑，你既不愿出鞘，那就再等等。”
李平安顺口就问了出来：“我在想，当年后羿射日时的落日神箭，都落到谁的手里了。”
天力老人叹道：
“暂时来看，应当不会。”
“这个……先喝酒吧，我稍后跟您慢慢唠。”
“缺了一条路，一条能让人族青年才俊向上来的路。
李平安见状忙道：“前辈，此事怪我！我说要大家等一等再去观海门！”
步霖海怔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
天力老人喝干酒盅，抬手摁住李大志的胳膊。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平安之良苦用心，老夫明了，此前不该训斥尔等……给我加副碗筷！”
李大志讪笑着让开主位，扭头招呼温泠儿送来碗筷。
“这……师父，您说的……”
“糊涂！”
雯柔天仙站在自家父亲身后，为天力老人斟酒夹菜。
天力老人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一把抓住李大志的胳膊，两人身形一闪就遁走不见。
“哎，是，是，您教训的都很对，您告诫的都没错。”
半日后。
这就是灭了血煞殿的效果；
也是李平安没有继续针对观海门的主要原因。
“金仙若非天地大劫不会陨落，论资排辈也好、论功勋能力也罢，后来者都无法与前人竞争，如此下去，我人族的巅峰不就是上古了？
“伏羲氏陛下曾言，所谓的天道兴衰，不过就是四个字——过犹不及，满盈则亏。
父亲脚下的尸山又矮了一大截。仔细辨认，其内已没多少人族尸身。
“缺了什么？”
李大志先举杯三次，众人开始自由敬酒。
天力老人脖子有些僵硬地转了半圈，笑眯眯地注视着李大志：
“走，我们去外面单、独、聊聊！”
轰隆一声。
他这次喊阿姨，雯柔前辈没有纠正；
可以说进步极大。
天力老人骂道：“喝喝喝！都不怕耽误事吗！好你个李大志！你干的好事啊！我东盟将领一年只能喝一次！”
但画面正中的血云还在，父亲胸口的大洞还在，画面边缘的那条七彩巨蟒还在，诸多大妖也还在。
“所以，晚辈说晚点过去，而且派人去将这般消息提前散了过去，就是为了给观海门上下接纳此事的时间。
李大志含笑点头，偷偷对李平安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步霖海宛若应激了一般，瞠目欲裂，怒斥一声：
“他若敢污蔑我观海门，弟子就与他拼了！”
“东盟的位置都固定住了，金仙供奉一大堆，且都是上古有功之人，就算缺了什么位置，也需要提拔他们上位。
“李平安？”
天力老人一听这话，面色从阴沉到凝重，从凝重到恍然。
“末将拜见副盟！”
“此次血煞殿覆灭，东盟高层之中，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天鹤。
李平安正色道：
李平安纳闷道：“听前辈您这话，感觉东盟最高层里有好多坏人？”
步霖海反应极快地起身跪伏，忙道：
“师父！求您不要把弟子逐出师门！弟子知错了！弟子一直在修补道心！弟子绝不会再做那般荒唐事，不会再让门内诸多心血付之东流！”
李平安紧紧皱眉：“天鹤前辈出的手？”
他刚要叩头拜谢师恩，心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嘀咕，一缕黑气悄悄回归，占据了步霖海的心神。
“哦？”天力老人面色稍缓，负手问询，“为何要如此？”
“此事决然不要再提了，这个血煞殿是魔道第九的宗门，其内凶魔过千、杀人如麻、毁宗无算，就是这般魔道众，被这个李平安算计到了死！
“咱们祖师都被李平安弄去了东盟，被东盟副盟主亲手掌毙！
“观海门内，顶多也就小鱼三两条，那鬼面煞与副殿主都已伏诛。”
东洲十大宗门说没就没？
“前辈厚爱，晚辈不胜惶恐。
那个彩鳞大王已是袭杀过自己一次，后面也要想办法除掉。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
“末将，嗝，拜见副盟！”
这中年男人仰头长叹：
“并不是要逐你出师门，而是，咱们观海门怕是要没了。”
步霖海抬头看向窗边，能见一束束金光划过天穹，仙兵结阵，包围了观海门。
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身形出现在观海门正上方，撩起宽袍、掐其粗腰，朗声道：
“观海门速速落阵！贫道进去与你们三位祖师聊聊！”
请徐升前辈出面，却是李平安有意安排，给观海门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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