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远伯靠近段也珩一些，目视前方观察着来往的人们，低声说。
“你现在和相府关系深切，林高鹤落马肯定会影响你一部分，但这并不是陛下的本意，这件事陛下没来得及按住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若是轻易放过难掩悠悠之口，你可明白？”
段也珩哼笑一声，轻声答。
“明白，您在朝堂上扮演他的帮手，下了朝又来做他的说客。”
“胡闹，你当真以为老夫打不动你了？”
段也珩笑道：“行了老师，说得好像当年您打得动我似的，要不是看着韩亦可怜总挨您打，我也不可能这么听您的话。”
“还有脸说！我那儿子本身就不是个服管教的性子，再加上你这么一带，彻底完蛋了！”
“哎哎！您可别讹人，我可是行得正走的端的好孩子，说不定还是您儿子把我教坏的呢。”
固远伯吹胡子瞪眼：“你俩臭味相投，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段也珩笑了：“怎么？韩亦又让您操心了？因为什么啊？”
老头子瞪他一眼：“管得着么你，刚才跟你说的都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段也珩声音拖得老长，“他现在动林高鹤是不得已，并不是针对我对吗，我当然明白，他早就有了动林家的心思，否则怎么可能把林黛儿赐婚给我。”
固远伯当即要急：“你这孩……”
“我明白，您就不用替他遮掩了，虽然林高鹤这件事爆发不是他操纵的，但您敢说
他当初赐婚把林黛儿许配给我是没有私心？”
固远伯没回答，而是低声训道，“什么他他的，那是你叔叔！当今皇上！”
“我倒宁愿没有这个叔叔。”
“你……”
“行了，您别骂我了，您就是骂死我也改变不了他当初算计我的事实，之所以把林黛儿许配给我，不就是因为林高鹤身上背着满门抄斩的罪过吗，如果我老老实实只做个王爷，那林高鹤大概率也会善终，如果我稍有异心，那您的皇帝就拿林高鹤开刀继而名正言顺的牵连到我处置了我，还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高招。”
固远伯停下脚步，眉心压得极低，正色道。
“他是皇上，为了天下和平多防范些多考虑些，没什么不对！若你在那个位置，你难道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来？”
段也珩没说话，又听固远伯继续说。
“我不替他否认当初赐婚是不是藏了私心，我只知道福祸相依，你在和相府绑定关系的同时也在借用了林高鹤在朝堂上的威望，如果不是林高鹤在这根基够深地位够高，你哪会一回来就过这么省心的日子，还不知道太子那边要拉拢多少大臣来堵心你。”
段也珩闻言又笑了。
“我说老师您最近胆子见大啊，竟然敢在背后议论太子，看来您明面上是退居二线养老了，实际上在背地里没少替您那位皇上办事吧？这地位比在一线的时候还高。”
固远伯结结实实给他胳膊上来
了一下，段也珩笑得眼睛都弯了。
“人家都是恼羞成怒，怎么我夸您您也生气，老头儿心海底针啊。”
“我打你个老头儿心！”
段也珩笑得开心，边躲边劝，“打两下就得了，您要是累个好歹的谁帮您那主子办事去。”
“你还胡说！”
固远伯打累了就站在原地喘粗气，指着面前地面说，“过来，站这！”
段也珩笑呵呵的走过去。
“您吩咐。”
固远伯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你和韩亦还真是缺点互通，怎么就不互相学学好！”
“您别谦虚，我俩可都是您的得意门生怎么会没学好。”
“行，你小子等着，改天我养足了精神去你家打你！”
段也珩看着固远伯眼底下一片乌青笑道：“好，我等着。”
“你给我听好了，太子最近很久没有动静了，怕是在憋什么大事，现在林高鹤出事就是最好的契机，你可一定激灵点儿别着了他的道！”
段也珩笑着应下，固远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踹了他一脚，才转身回去了。
看着固远伯苍老的背影段也珩渐渐敛起笑容，目光恢复成往日的幽深。
他知道，固远伯是段颐承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不是遇见什么大事了他不会把固远伯请出来。
而且刚才固远伯眼眶乌青像是疲倦了很久的样子，绝不是因为相府的突发事件才劳累至此。
又联想到他刚才提到的太子……
段也珩沉沉出了口气，看来这位弟弟还真
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远处，诺德给段颐承递了件披风。
“陛下咱们回去吧，看来固远伯是把珩王劝住了。”
段颐承启步，转身往勤政殿走。
“那是他根本就不想出兵，否则谁也劝不住他，但该说的该解释的还是要与他说明白，否则我俩的误会会越来越深，若真是有并肩作战的一日怕是也不能完全信任彼此。”
诺德没再说话，而是向后招了招手，让避在远处的下人仪仗都赶快跟上来。
段颐承到了勤政殿没一会儿段也珩就到了。
他进门不称呼不行礼，就这么站在地中间冷漠的看着正在批改奏折的段颐承。
段也珩每次见他都是在批奏折，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事等着段颐承做一样。
与往常一样，段颐承既没怪罪他也没抬头看他，而是一边伏案工作一边问。
“固远伯都跟你说了？”
段颐承反问：“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非要难为老师辛苦一趟？”
“有些话说不出口，固远伯也不觉得辛苦十分乐意替我做这个好人。”
“哼，你还真是了解老师。”
“那当然，”段颐承换下一本奏折的空当抬头看了段也珩一眼，说，“虽然我和他岁数悬殊，但当年却是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伙伴，彼此了解的很。”
“哼，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伙伴，还是老师那样出色的人。”
段颐承闻言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边看奏折边轻飘飘问。
“能得到固远伯支持
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吧，是你太年轻看不出我的魅力。”
没等段也珩开口，段颐承就继续飞快问，“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因为他知道，就算段也珩开口也不可能是夸自己，干脆抢过话头直接说正事。
段也珩睨着看他。
“你不是已经把林高鹤抓了吗，后续司法健全，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段颐承却说：“我指的是林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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