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鲛人国
珊瑚路上珊瑚生。小九沿着这一路珊瑚而来的时候，就看到蓝梓旋正静默在路尽处。从小九站着的位子往她那看过去。
她看见蓝梓旋的眉眼都挂着孤独。那是一种来自生命的凄凉和落寞。小九一手推开面前丛丛珊瑚枝桠暗哑道：“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是她为之前在陆上被蓝梓旋所救而道谢。蓝梓轩听着身后有声音传来，这才从沉思中清醒。
小九缓步走到她身边道：“你在想什么？”
蓝梓旋一双眼望着深邃蔚蓝的海底道：“我在想我的家，也在思念我的亲人。”
“那你可以回去找她们啊。”
小九说这话话的时候。蓝梓旋眼神蓦地一暗。悲凉从心底蔓延到了眼睛上。她仰头望着面前一片幽蓝的海水。
“离开家的路有千万条，但是回家的路却只有一条。”蓝梓旋望着幽幽海底，空叹道。
小九闻言心里一窒。却是不知道说什么。蓝梓旋转过身来看着她道：“你心魔很重，这是你的劫。若是你无法战胜你的心魔，那么你能力越强，伤害的人就越多。”
小九不敢置信道：“我有心魔？”
“有。我们每个人都有心魔。”蓝梓旋空叹道。就在前几日岸上那场杀戮。她就知道那个是小九无法操控的心魔。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许那些回忆让你很痛苦。也许它们让你深深种下心魔，但是伤害不是成魔的理由。小九，背着仇恨和痛苦生活下来是非常痛苦的。”
“你要学会放下，放下过去，珍惜现在。你才会有未来。仇恨只会毁了你，不会使你得救。”
小九又怎知不应该放下一切。可是放得下吗？赶尸匠临死前，说要她不要恨，可是岂能真的不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那些让她受苦的人，怎能不恨？
思及此，她双目渐渐染上猩红。蓝梓旋蓦地摇头轻叹。她说道：“小九，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不了家吗？”
“为什么？”
蓝梓旋的双目静静望着面前平静的海水。大海的海面上，总是波涛汹涌但是海底却永远都是风平浪静。风平浪静亦如蓝梓旋此时的心情。
“我的家在大海的最深处，那里有个鲛人国。我的父亲是一国之君，而我的母亲则是一国之后。千年前，我皇兄在海上救了个凡人。他们二人颇为投缘，我皇兄对他信任有加，便让他服下避水珠，带其来鲛人国。”
“一来二往之间那个凡人也取到了我父王和母后的信任。直到有一天，凡人带着一批术士来到鲛人国皇宫的时候，我的家便在顷刻之间覆灭成沙。我的父王母后族人被人类一网打尽。”
“人说，妖魔无情。可人类又有几分情感？世上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那段时日我也恨，我也曾手染千人鲜血。可是到最后，你会发现杀戮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小九，我知道我无法劝服你，就算当初也无人可以劝服我自己一般。但是千年前，我失去了至爱我的人，那个时候的锥心刺骨之痛让我清醒。小九，难道你想经历一遍我的所有，你才能明白，恨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情的。”
小九微微拽紧拳头。薄唇紧抿，蓝梓旋知道自己终究没有劝服她。她轻叹口气道：“你的白乙剑可否再让我看看？”
小九说了句当然，而后祭出白乙剑来双手递到蓝梓旋面前。蓝梓旋伸手轻轻接过的那一瞬，只觉心头颤抖。
白乙剑，水神子。千年前若非自己一意孤行，他怎会羽化？水神子，说到底终究还是自己害了他，也害苦了自己。
她双目水红，但是却没有落下泪来。很快便把白乙剑交还到小九手中。道：“你走吧。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梓旋……”小九欲言又止。半响后道：“我答应你，也答应我自己，不恨了。”
“……”
小九黯然转身。蓝梓旋站在海的另一端静望着她萧然离去的身影。世上多少痴迷人，就有多少痴情泪。
小九带着诸葛离离开海底，就近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诸葛离只单膝跪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即使有避水珠，但是瘟疫已让他身体变得极为虚弱，在水底的那一瞬间几乎让他窒息而死。
小九转身遥望身后的海平面处。蓝梓旋的那番话让她对她重新有了一番了解。她早应该想到，在她那样凄清冷落的双眸中，应该隐瞒着另一种故事。
逃避永远只能是逃避，只有面对才能真正放下。
她忽然想起，卫盏疏让她到楚丘去一趟，那么便去吧。她抬脚起步，诸葛离在她身后道：“姑娘，你要到何处去？”
小九的步子顿了顿。却是头也不回的道：“我要到我该去的地方，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那日，你那样伤了李少主身边的人，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诸葛离皱眉道：“若姑娘此番离去，还需多加小心。”
这是一句关心的话语，却让小九心头一暖。她转过身来，望着他道：“你呢？你可有地方去？”
诸葛离双眸如鹰翟一般清亮严肃。他薄唇紧抿道：“天下，很快便有我的地方了。”
小九微微一愣。这时只听闻遥远的天际平地冲起一串火红色的火箭来。有声音孤啸难鸣。诸葛离眼眸含笑道：“战争开始了。人族表面上的平静终于结束了。”
“什么？”
诸葛离缓缓的从地上直起膝来。他双目如天空中最矫健雄鹰的猎目。他唇边含笑似乎看不到小九的满面惊骇。
他自顾自道：“妖有妖王，魔有魔帝。仙有仙尊，冥有冥王。那么人族就只能有一个王。四大家族，很快就要在这场战争中争的头破血流，可是胜利者却不一定是他们四大家族中的一员。”
小九踉跄着走几步来到他跟前，急迫道：“你说什么，说清楚一点。”
诸葛离扯着嘶哑的唇音再次开口道：“我说战争已经开始，这是一场人族的王之争端。注定迟早都会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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