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偌大的不规则石块凿穿外围街道一侧的屋顶，落在防疫所外的街面，犁出十几米的沟壑，其间与空艇的摩擦又喷溅起大量火花，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
防疫所办公室内，光屏展开，监控屏幕以九宫格的形态排布其上并且不断地更换转移。
“会长，中央空层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全部打开，目前能够确定战斗在13号社区所在的空层区域内爆发，仅是第一波的冲击便摧毁了J12，J15两条城内列车轨道并对周边的建筑造成大面积破坏！”
考古协会的调查员与千帆城警备部保持联络，不断地汇报着监控摄像头没有拍摄到情况。
凭空炸开的信号接收塔，倒卷回天幕的暴雨，狂风过境般损坏严重的街道建筑……
噩梦般的景象在中央空层各处上演，最令人崩溃的是直至现在警备部都未能找到事情的起源，所有的灾难都是骤然发生，没有任何的先期预兆，哪怕把监控画面放慢百倍，千倍，都无法找出原因。
大批的士兵早已集结完毕，却只能望着暴风雨在原地待命。
如今更是再度求助维吉尼亚，希望她能够给出下一步的指令。
维吉尼亚盯着九宫格中央的画面，经过特殊技术处理，完全以线条和能量变化波纹呈现的影像让她意识到此时的中央空层内正有两个强大的能量体在疯狂的碰撞，仅仅是其余波都对千帆城造成了灾难级的破坏。
“立刻联络警备部部长布尔沃，告诉他，战斗发生在另一个空间，极有可能跟之前怪物灵魂们所在的空间是同一个……等等，到目前位置战斗发生的区域是不是都在中央空层内？”
话说到一半，维吉尼亚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一旁负责跟警备部沟通的调查员问道。
“我要知道受灾区域分布，尽快！”
将维吉尼亚的问题立刻反馈给警备部，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调查员看向前者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些许疑惑，
“根据下城区各社区实时的汇报，所有的受灾区域都仅限于中央空层内部及外围街道的建筑，尚未在社区内部出现类似的情况……您是怎么知道的？”
“告诉布尔沃，目前的情况应该是零组织在与怪诞工作室战斗，最终的结果谁也无法提前知晓，但后者既然将战场限制在中央空层，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撤离中央空层附近的民众，将伤亡尽可能的压至最低！”
没有回答调查员的问题，维吉尼亚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另外，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接下去很可能还会有一场恶战。”
之前与素子的通话让她意识到当下中央空层内发生的很可能是决定千帆城安危的站斗，若是怪诞工作室失败，现在还算稳定的局势将急转直下，届时将由他们直面邪教徒们的反扑。
一念即此，维吉尼亚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在光屏的画面上流转，原本对总部的支援抱有极大期待，认为那些从总部赶来的精英肯定能解决问题的她现在却莫名有些患得患失。
且不论协会总部派遣来的团队如何应对，至少她这个协会的分会长以及手下的调查员们别说是参与，甚至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啊！
维吉尼亚并不知道，祝觉与安西格斯之间的战斗若是真让他们看到，那么到时候他们恐怕想的就是自己为什么不早些闭上眼，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了。
此时在中央空层内爆发的战斗，早已是限制级中的限制级！
……
另一个空间内，激烈的交锋过后。
祝觉与安西格斯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单纯的能量碰撞根本不足以达到压制乃至将对方逼入绝境的效果。
要知道双方现在都处于灵魂状态，虽说表面上各自都是人形，但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头颅或是心脏这般的弱点。
必须得想办法直接伤害甚至摧毁对方的灵魂！
在断裂的空中轨道上站定，祝觉望着不远处仍处于深青色的龙卷风保护下的安西格斯，感受到自身灵魂的变化，不由得蹙紧眉头，受到迦达蒙力量侵蚀的灵魂前所未有的强大，却也给他带来了沉重至极的压力。
祝觉不知道安西格斯能够保持这种状态持续战斗多久，但他显然不可能继续拖下去，否则就算最后取胜，他的灵魂想要恢复原状也将面临巨大的困难。
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速战速决！
抬手握拳，混沌的彩光在祝觉的灵魂间闪烁，狂乱的嚎叫声充斥祝觉的脑海。
它们在尝试着摧垮祝觉的理智，重新回到本体的怀抱，却在后者坚韧无比的精神意志下铩羽而归。
祝觉不准备再只靠灵魂能量战斗，而是开始调动迦达蒙的本源能力，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取胜的唯一方法！
原本仅存在于他周身的黑紫色气雾霎时间膨胀扩散至脚下，缠裹住这横贯千帆城中央空层的钢铁轨道，诡异的能量入侵其中，以堪称恐怖的速度传遍其间。
短短数秒间，近百米长的钢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扭转，变形，在安西格斯愕然的目光中化成一条百米长的黑紫色狰狞巨蛇，嘶嚎着向他飞扑而去。
这便是迦达蒙的核心能力，扭曲现实！
另一边的安西格斯察觉到祝觉的再度爆发，惊讶于这人居然能够利用迦达蒙的力量做到这种程度的同时，立刻便意识到祝觉很可能因为无法彻底的掌控迦达蒙，身体不断地遭受反噬，因此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既然如此，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相较于对方，他可没有掌控那种随时都在向着吞噬自己灵魂的恐怖存在，因此他有绝对的自信撑的比对方更久。
再度凝聚出数道巨大的深青色龙卷风，安西格斯迅速转入防御姿态，丝毫没有因为场面上的“退缩”而有任何的烦躁。
正相反，他无比享受这种看透敌人，让对方在自己的布置下一步步走向灭亡的过程。
“终究只是蝼蚁般的存在，就算让你得到这份伟力又如何，持枪的野狗也不过是条野狗罢了！”
对方掌握的迦达蒙或许能力极强，但其本身终究只是人类，对这份力量的掌控甚至连皮毛都算不上。
安西格斯认定，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另一边，看到安西格斯的应对，祝觉不惊反喜。
他明白安西格斯的意图，无非是想要拖死自己，然而后者不知道的是他早已通过迦达蒙药剂拥有迦达蒙的力量，更是在伟大种族的帮助下提前了解并且使用过多次，否则也不可能创造出五层地狱。
“想法不错，可惜，你守不住！”
站在蛇头的顶端，祝觉高举起双手，遥遥对准那几道向着自己席卷而来的龙卷风，嘴角扯出一抹绝对算不上和善的笑容。
扭曲现实能够改造的可不只是寻常物质！
正思考着该如何加固防御，让对方陷入这个泥潭的安西格斯忽然发现自己与之前形成的数道龙卷风断了联系，紧接着便发现原本拱卫着自己的风竟都在此刻“叛变”。
饶是安西格斯早有准备，也绝不可能预料到祝觉对迦达蒙的能力竟然能运用到这种程度。
正如祝觉最初使用迦达蒙药剂时面对的情况一样，迦达蒙会排斥，压制一切低于它的存在，而祝觉如今借着这份威势，通过扭曲现实的能力同样强压住了安西格斯所能掌控的能量。
不仅让它们拒绝被安西格斯调动，还立时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将其中的安西格斯彻底暴露在祝觉及其脚下的狰狞巨蛇面前。
嘶~
嘶吼声响起，黑紫色巨蛇咧开血盆大口，喷吐出迦达蒙本体无时无刻不在生成的脓液！
安西格斯疯狂的调动着周遭的能量，然而双方相距不过三十米的距离，几乎是瞬间，如同瀑布般汹涌而落的脓液便将他彻底的包裹进去。
“啧，这都弄不死你？”
祝觉双手拢在胸前，不无失望的自语道。
对方在被脓液瀑布彻底笼罩前脸上展露出的表情满是阴沉与疯狂，唯独没有绝望……这家伙绝对还留有后手！
事情的发展正如祝觉所想。
噗！
液体的破裂声在前方响起，祝觉心中生出警兆，视线投向脓液中开始膨胀的身影。
仿佛是被脓液冲刷掉了伪装一般，安西格斯难以维系自己人类的表象，灵魂开始向着“真实”的模样突变。
一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冲出脓液瀑布，尽管表面因为脓液而不断地腐蚀，但在下一秒又立刻恢复成原样。
祝觉冷静的看着这一幕，加大脓液输出的同时，黑紫色气雾包裹下的身形亦是逐渐模糊。
怪物终究还是突破了脓液瀑布。
那是一头黢黑的，浑身满是皱纹，椭圆形的头颅上生着无数触手的怪异个体，它悬浮在半空，触肢的末端似乎还生长着利爪，不断地向着祝觉所在的位置伸展，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将过来。
事实上它也确实这么做了。
祝觉尝试着调动黑紫色的气雾去阻挡，随后再度使用扭曲现实的能力准备将这怪物行动时凭空生出的狂风再度限制。
失败了！
迦达蒙的能力无法再压制这些能量，并非因为它们提升至更高阶层，而是因为现在掌控它们的存在强行阻截了祝觉的操纵。
说到底，祝觉不是真正的迦达蒙，安西格斯完成突变后的实力已然不再是前者所能强行压制的等阶。
现在祝觉所面临的情况与刚才安西格斯面临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双方的角色有所转换罢了。
突变的安西格斯反而成了急迫的想要快速解决战斗的那一方，因为即便是他也不可能长时间的维持这种状态，除非是打算跟祝觉同归于尽。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轮到祝觉想办法拖延时间，而他的选择要比安西格斯更为果断，一脚蹬在巨蛇头颅，借着反冲力准备拉开距离的同时指挥着巨蛇径直冲上去阻拦那怪物的动作。
这么做的效果看上去非常不错，巨蛇欺近怪物身体后立刻在祝觉的指挥下缠绕它的身体，完全无视了那些不断洞穿自身躯体的触手和利爪。
本就是通过扭曲现实制造出来的产物，就算被毁灭祝觉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疼。
只是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祝觉看着那仍旧在原地跟巨蛇较劲的怪物，隐约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扭曲现实制造出来的巨蛇固然不弱，可怎么都不至于能纠缠那怪物如此之久。
这个念头才出现在脑海中，祝觉忽然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的恐怖嘶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在耳畔响起的，忽远忽近的歌谣。
沿着湖岸云霁破碎，双生之阳沉落湖陲，
狭长之影终将降坠卡尔克萨。
奇异之夜升起黑星，奇异之月徘徊天顶，
比奇异更奇异之景失落的卡尔克萨……
它平稳而悠长，本该让人觉得宁静祥和的旋律却处处透着阴森诡异。
这一刻祝觉只觉得浑身都浸泡在某种粘腻的冰冷液体内，又像是被一头恐怖的凶兽所窥视。
联想到不久前在深层世界发生的事情，祝觉立刻瞪大了眼睛，拼尽全力的调动迦达蒙的能量阻止这歌谣传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而这都只是无用功罢了，不论祝觉如何努力，它仍旧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所有的防御，准备将疯狂的种子扎进祝觉的体内。
是了，这是某个凌驾于未成熟的迦达蒙之上的恐怖存在，迦达蒙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它。
伟大存在提醒自己的话是正确的，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安西格斯在如此的局势下居然还能够再次召唤它的降临？
这种存在难道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应召小姐吗？
还要不要脸了？
混乱的想法在祝觉的脑海中盘旋，直到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被巨蛇死死缠绕着的怪物，到现在仍未能挣脱的怪物身上。
脸上流露出恍然神色。
原来如此！
安西格斯竟是为了能杀死祝觉夺取水晶，豁出一切再度发动了召唤，这才虚弱到连这条巨蛇都挣脱不开。
若是祝觉此时在附近，他必死无疑！
然而祝觉偏偏就远离了他……不，这都是安西格斯计划好的！
安西格斯知道祝觉会在自己突变后退却，想要拖延时间获取最终的胜利。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以自身在短时间内陷入极度虚弱并且灵魂永久留下后遗症为代价的前提下掀开那张底牌。
一张足以毁灭任何人的底牌！
许阿德斯引吭高唱，王的褴褛飘摇无常，
无人能听闻的歌声衰亡在那昏暗的卡尔克萨。
我的灵魂还能诵歌，我的声音早已殒殁，
死而未颂者的泪水干涸在那失落的卡尔克萨……
歌谣还在继续，祝觉的精神逐渐恍惚，他看到崩塌的天空以及虚空裂隙内若隐若现的那抹深黄……
此时此刻，死亡离他不过半步之遥。
他不想死。
至少现在不行！
于是选择只剩下一个，将右手摁进自身灵魂的胸膛，取出那颗充斥着混沌彩光的晶石。
祝觉看着它，眼中满是挣扎，最终还是闭上眼，张大嘴巴，狠狠的啃咬过去。
嘎啦~嘎啦~
“妈的，难吃的要死！”
牙口还算不错的祝觉低声咒骂着。
随着话音落下，深层世界中，迦达蒙疯狂嘶嚎。
祝觉咧开嘴，带着些许癫狂的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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