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之战是江湖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事件。
公开的半神之战自从二十五年前就没有出现过。
上一次还要追朔到燕南天剑败水母阴姬。
新一代的武人基本没有见识过半神的手段。
无数武人都想要看看这巅峰一战。
大量负剑背刀的武林人士大量向洛阳聚集，在决斗日子的前三天，整个洛阳所有的客栈民宅都已经客满。
洛阳知府压力山大，生怕闹出什么乱子，只能催促六扇门多加巡查，防止生乱。
十派联盟也派出了大量弟子一同维持秩序，作为这场决斗的责任人，他们也责无旁贷。
决斗前夕的洛阳城如同快要沸腾的水壶，随时有可能爆发，连六扇门南北两大总捕头杨峥和金九龄都坐卧不安。
“我总觉得这场决斗入场的不止十派和金钱帮。”
杨峥一双眼睛充满正气，整个人行走坐卧都端端正正，让人一看都觉得此人值得信任，唯一看起来和他气质不符合的，就是挂于腰间的离别钩。
金九龄轻摇折扇，华贵的衣服上没有一丝皱褶，看起来更像是富家公子而不是捕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说不定你的死对头狄青麟也在其中。”
听到了狄青麟三字，杨峥眼中厉芒一闪道：“狄青麟现在已经不足挂齿，失去了一切的他早晚会被我绳之以法。”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我的部下昨天又捣毁了几个出售禁书的窝点，可惜幕后之人非常谨慎，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杨峥摇摇头道：“我这边也查不出根源，背后操纵者的势力一定很大，他们完全是在不计成本的发书，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完全瞒不下去了。”
金九龄摊开手：“瞒不下去就不瞒了呗，现在该知道都已经知道了，大帮大派全部都有不少存货，朝廷不还是当做不知道。”
“被瞒住的也就江湖野人和小门小派，而且知道的人太多，早晚这件事都会通传天下，朝廷纯粹是在做无用功。”
杨峥沉默不语，他不仅认同金九龄的判断，而且还对朝廷的行为非常不满，明明长生诀是好事，上层却非要焚毁禁绝此书。
从一名最普通的小捕快成为六扇门北方总捕头的杨峥深明官场波云诡谲，更不惮以最深的恶意来揣摩上级，隐约也猜到了朝廷的想法。
长生也是你们这帮泥腿子可以拥有的？
“我来之前，妙僧无花刚刚进城，看起来江湖传闻很有可能成真呢。”
杨峥道：“这个也不一定，南北少林分家毕竟已久，无花师父天峰大师又反对他接任，他说不定只是来观看这场决斗。”
金九龄不置可否，他是北少林名宿苦瓜大师的俗家弟子，对于这个传言的真实度非常清楚。
两人又交流起布防，杨峥突然道：“金大人觉得这场决斗谁能够笑到最后？”
金九龄折扇摇动几下，“若是没有长生诀出世，胜负难料，但如今上官金虹就算再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击败返老还童的铁大侠，这恐怕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杨峥笑道：“以铁大侠的作风，永远会给人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所以不会对上官金虹落井下石，但十派联盟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上官金虹想要从洛阳安全撤离，凭金钱帮本身的实力很难做到……”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所以他一定有着足够的依仗，会是什么呢？”
……
上官金虹的时间卡的刚刚好，直到决斗的前一天傍晚，金钱帮人马才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洛阳城。
帮主上官金虹，副帮主荆无命，上官金虹的儿子上官飞，金刚铁拐诸葛刚，风雨双流星向松，除了不敢暴露在阳光下的十二星相和幽灵山庄，几乎算是倾巢而出。
金钱帮早早就包下了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如意居，因此入城后也没有闲逛，直奔住宿处。
十派和金钱帮并没有派人接触，而是通过姬冰雁和六扇门转达消息，在确定没有变故后，不少人已经提前前往了决战地点。
洛阳城十二里外的白马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金钱帮众人就向着白马寺前进，沿途大量武者跟随旁观，却无法看到坐在马车中的上官金虹。
铁中棠早就在白马寺中等候，他如同往常一样洗漱用餐，丝毫看不出战前的紧张。
楚留香和姬冰雁倒是比平时更活跃一些，不过钱恒看得出，他们并不是担心，纯粹是见证高手过招的欣喜。
铁中棠上百年铸成的威名，早在他们心中凝聚成了无条件的信任，甚至有可能比铁中棠自己信心更足。
钱恒施展自己参悟的望气术，方圆十里之内的气机混乱如麻，上百股气势相互影响，实在是他生平见过高手最密集的场合。
七八十位宗师、两位数的大宗师、以及三个半神。
宗师之中，十派联盟至少占据了四成，加上旁观的武人，金钱帮明面的只有上官飞，金刚铁拐诸葛刚，风雨双流星向松三人。
由此也可以看出十派联盟的雄厚实力冠绝中原，一旦真的开战，上官金虹估计只能仅以身逃。
从古至今，能够不惧围攻战而胜之的只有魔师这位唯一的神魔高手，就算是钱恒目前也挡不住这么多武人围攻。
他的元气瘟疫清扫杂兵的上限不过是三流高手，内功深厚的宗匠武者就可以抵御气瘟。
宗师之上的高手，金钱帮只有荆无命一人，十派联盟中的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武当名宿木道人，南少林妙僧无花，铁血大旗门掌门郭大路都已经落位。
其他来参观凑热闹的大宗师不算楚留香，没有隐藏身份出现的还有六人，分别是天下第一富豪霍修、六扇门两位总捕头杨峥和金九龄，移花宫少宫主花无缺，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冲天鹰王动。
暗中没有露面的大宗师有四位，其中一人的气息既猥琐又张狂，钱恒一猜就是十二星相中的排行第一的子鼠魏无牙；还有一人气息隐忍中透露出犀利剑气，显然是一位用剑的杀手，钱恒也猜不出他的身份，他记得中原一点红还是孟星魂应该还只是宗师。
还有一人的气息更是熟悉，不久之前钱恒还和他共醉，只是不知道陆小凤为什么要隐藏身份；最后一位气息癫狂而强横，钱恒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出他的身份。
但最让钱恒注意的还是决斗两人之外突然冒出来的半神高手，这位高手大大咧咧的混迹在人群中，堂而皇之的准备观战。
钱恒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就似乎有所察觉，装作无意寻找是谁在注意他。
若非钱恒早就知道他的实力，恐怕也会被他直接发现。
虽然只是一眼，但钱恒可以肯定对方是经过了易容，而且方式和怜花宝鉴中记录的易容方式如出一辙。
这种易容方法源自曾经三十年前横行江湖的女魔头云梦仙子，可谓巧夺天工天衣无缝，易容之后连父母亲朋都分辨不出，而且不用特殊方法连变回原来的模样都做不到。
江湖中已知和疑似的半神还不足十指之数，钱恒只是稍微排除就猜到了这位的真实身份。
罗刹教教主玉罗刹。
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上官金虹的底牌就是另一位半神。
上官金虹的马车终于进入了指定地点。
万众瞩目下，荆无命扯开了门帘。
上官金虹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眼眸深邃，鹰钩鼻弯弯如月，嘴唇薄的像是一条线，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宽厚的肩膀，魁梧的身材，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在脑海中生出枭雄两字。
他也确实是枭雄，以五十岁的年纪登临半神，更是成为了青龙会覆灭下唯一幸存的龙首，打得关西三派不敢报仇。
约战的地点虽然在白马寺，但却没有具体地点，当双方相遇，随时都可以开始。
铁中棠也走出人群，向着对手走去，他的神情闲适，如同郊游一样，安步当车。
双方距离剩下十丈的时候，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场战斗其实不用打的。”
“一定要打！”
“决斗我是不会留手的。”
“不需要留手，如果我被打死了，那就是我活该！”
铁中棠顿了一下，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对方，他又问出了另一个疑惑。
“你的环呢？”
上官金虹的手空空如也，看不到威名赫赫的子母龙凤环。
“在心中！”
不远处钱恒不由翻了翻白眼，心中啐道：“来了来了，古龙式的对决终于来了，装逼犯们登场了。”
铁中棠面露微笑，“手中无环，心中有环，不错的境界。”
“仅仅是不错？”
“莫非你还以为是很高境界？”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这个境界已经是武道的倒数第三个境界，练成之后在半神中也是罕有敌手。”
“你不妨讲讲。”
“次高境界是手中无环，心中也无环，环即是我，我即是环，若是达到，天下第一唾手可得。”
“听起来很有意思。”
“最高境界就是妙渗造化，无环无我，环我两忘，就能无坚不摧，无所不至，这或许就是神魔之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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