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仪祭场
现，这里只剩下自己了。
阿加莎慢慢从那提灯旁收回目光，她转过身，将执政官温斯顿留那寒凉而平静的黑暗中，迈步走向那些尽空间中纵横交织的“树杈”，走向那片如天地穹庐般的荆棘巨幕。
她腰间挂着一盏不甚明亮的提灯，右手握着那根记忆中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手杖, 左手则仍紧紧抓着那柄来自温斯顿的黄铜钥匙——钥匙已经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一种仿佛体温般的热量，仿佛……正逐渐与自己这具躯体融合一起一样。
但阿加莎已经不再关注自己这具躯体有什么变化了。
她只是黑暗中迈步，感受着这具躯体切切实实正前行，只要周围的混沌还没有彻底吞没、同化自身，她就还有前进的必要。
她虚中寻找着落足之处, 而每当脚步迈出的时候，黑暗中便出现小径一般的地面, 她荆棘丛中寻找着出路，那些纵横交织的枝杈间，时常有狭窄的孔径可供穿行。
尖锐的“荆棘”很快便划破了她的衣服, 那密实的“织物”古神的思维突刺面前如松散的灰和雾一般脆弱，掉落的碎片黑暗中凝聚为蠕动的黑色液滴, 融入脚下的小径，她又时不时触碰到那些荆棘之间跳跃游走的火花——当接触到那些闪光的时候，她几乎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入自己的头脑。
那是古神的思维，是幽邃圣主的一声呢喃——没有任何恶意，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意图, 但对于弱小的凡人而言, 那最短促的思维火花也璀璨刺目，如暗夜中的辉煌巨烛。
又有一簇暗澹的闪光从远方飞快传递过来，沿着漆黑的荆棘枝杈滑过视，阿加莎的一缕发丝与那闪光交汇, 百分之一秒的刹那，她头脑中便浮现出了新的“知识”——
111010011001101110000110……111001111011111010100100……
阿加莎法理解这些火花向自己传达的信息——正如温斯顿跟自己说的那样，不要尝试揣测古神的思维。
会疯的。
她抬起头。
枯木荆棘桥接而成的恢弘巨构笼罩视野，密密麻麻的暗澹闪光荆棘丛中如流萤飞舞，荆棘屏障外面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雾，而雾的深处，幽邃圣主的庞大肢体正微微摆动——仿佛一个邀请。
周围又冷下来了——而且是比之前更加明确、更加刺骨的寒冷，冷意中带着潮湿，仿佛要将骨头都冻结一般渗透进体内。
阿加莎下意识地紧了紧胸口的衣服，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这身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沿途的那些荆棘则已经自己皮肤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伤口中，污浊的黑色粘稠物质如血液般缓缓蠕动着。
但就她以为这寒冷会将自己彻底吞噬的时候，一股微弱而温暖的热量再次从胸口传来……
……
一簇小小的绿色火苗阿加莎胸口静静燃烧着，幽幽绿光照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周围阴冷潮湿的下水道。
所有的感觉似乎都远去了，或跟自己的理智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血管中的温度似乎也已经随着时间推移而消退，一并消退的，还有这一路积累的疲惫和伤痛。
阿加莎缓慢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种占据着自己头脑的麻木感，而就视野晃动间,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景。
她看到前方昏暗闭塞的下水道走廊仿佛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朦朦胧胧的空间中则浮起一层薄雾, 薄雾中有仿佛树杈或荆棘丛一般的东西浮现，并慢慢朝着自己蔓延过来。
然而下一秒，这幻觉般的景象便烟消云散，她眼中仍然只有黑沉沉的走廊。
以及走廊尽头的一道闸门。
噗通……噗通……
注视着那道闸门的一瞬间，阿加莎耳旁便仿佛传来了一阵虚幻的心跳声，就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藏身于那扇门对面，黑暗中不断搏动、不断滋长。
阿加莎本已迟钝麻木的精神突然振作，目光瞬间聚焦那扇门上。
“啊……我找到你们了……”
她收好手心的火苗，向黑暗迈出脚步，那柄几乎已经折断的作战手杖最后一次支撑着她前行，她的步伐越来越快，甚至渐渐带起风声，她迈向黑暗，又将黑暗抛身后，而那低沉可怖的心跳则渐渐如同沉重的鼓点般敲击她心口，甚至敲击她脑海中。
渐渐地，她听到那心跳中还夹杂了别的什么东西，那仿佛是千百人祝祷，吟诵，向着某个黑暗又不可名状的存发出呼唤。
她却已经顾不上那些混杂一起的声音里都夹杂了多少噪声——她就快要把火种送到了，那些异端的巢穴就前方最深处。
手杖与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响起。
而就这时，阿加莎突然又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自己的脚步，也不是走廊深处传来的心跳和人群聚集一起的祝祷。
那是别的脚步声，是一大群人，密集的脚步听上去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和眼前这条走廊离得很近，但隔着一两道墙。
脚步声中传来了枪响，是大口径步枪。
别的人？活人？还有人这座镜像之城中和自己一同行动？！
阿加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疑问，然而这疑问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前进的脚步——她几乎瞬间便冲过了闸门前的最后一段路，来到了那不断传来心跳声的大门前。
门微微开启着一道缝隙，缝隙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黑暗如有实质，一点点向外逸散、流淌。
但这正是阿加莎一路寻觅的目标。
她用肩膀死死抵住了那扇沉重的门扉，用尽力气将它缓缓推开。
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响，门开了。
一片阔的黑暗出现阿加莎眼前——或者说，某种边际的“阴影”笼罩了原本正常的空间，让她眼前只有黑暗。
她只能勉勉强强分辨出，那黑暗里似乎是一个集会厅，下水道里最阔的交叉路口被改造成了献祭和孕育古神的祭祀场所，数影影绰绰的形之物则那黑暗里蠕动着，恶意如同恶臭，扑面而来。
紧接着，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便听到附近的黑暗中传来迅捷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正向自己袭来，一个熟悉而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则远方那片祭祀场中响起——带着戏谑与嘲讽：
“啊，最后的祭品终于到了——真不错，另一个你也刚刚好赶到预定的地方。”
“砰！”
手杖挥出，黑暗中迸发出短促闪亮的火花，一段狰狞怪异的肢体被凌空击断，掉落阿加莎脚下，她则因这冲击险些没有站稳——勉强恢复平衡之后，她立刻抬起头，看向那话语声传来的方向。
只能勉勉强强看到一个年轻人高瘦的身影站黑暗尽头。
他向着这边张开了双手。
“来吧，祭品，你的到来是计划中的一环——现，构筑通道的时候到了。”
阿加莎用手杖支撑着自己，虚弱与眩晕中慢慢抬起头：“你们自寻死路……”
“是的，我们都会死这里，但是没关系，只要你踏进这里，仪式就已经成功了——我承认，这确实是个陷阱。”
……
砰的一声枪响，火光伴随着爆炸撕裂了走廊中的昏暗，威力强大的弹头将一个有着三只眼睛的扭曲怪物一枪爆头，后者变异狰狞的躯体倒地上，迅速融化、崩解，化作令人作呕的黑色泥浆。
然而更多的怪物嘶吼声却不断从四周响起，更多的畸形扭曲之物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从四周的墙壁中，管道里，排水沟里，甚至穹顶上的缝隙里。
泥浆一样的物质几乎是从任何肉眼可见的缝隙中往外渗透、流淌着，变成数不清的、跟人类似是而非的怪物。
“我觉得咱们的子弹没带够！”
一名水手大声喊道，同时飞快地为步枪换弹，举枪，射击，他的喊叫则伴随着幽灵烈焰燃烧时的噼啪声，听上去嘶哑暗沉。
劳伦斯则没空回应水手的喊叫——有迅捷的风声从脑后袭来，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过身子，避过这致命一击，紧接着便直觉的驱使下回手一抓。
一个穿着几十年前的城邦卫队制服、手中举着佩剑的人形怪物被他从身后拽了过来，狠狠跌落地板上。
劳伦斯上前一步，一脚重重地踏那赝品怪胎胸口，他身上的幽灵烈焰瞬间熊熊升腾，蔓延燃烧的火焰几乎转瞬间便把那似人非人的怪物烧成一堆灰尽。
下一秒，浑身燃烧着幽灵烈焰的劳伦斯便抬起头，看向前方这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入目之处，全是亵渎畸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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