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沉入灵界
看守小屋中安静下来，异样的寂静仿佛凝固般充斥空气中——老看守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觉得仿佛就连书桌上布置的祭坛，那烛火、熏香烟雾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澹澹灵性力量也短时间凝滞了一下。
错觉吗？
老人疑惑地抬起头，看到视野中的烛台火苗跳动着，但就像是他抬头的瞬间才开始跳动一样。
他盯着那苍白的火焰看了半天，才慢慢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放眼前的信纸上，带着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古怪心情，看着上面的文字。
但只了几行，他便顾不得心中那种违和与尴尬的感觉了——这封信中的内容开始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城邦正被深海力量侵蚀渗透的警，湮灭教徒大规模活动的证据，幽邃圣主侵入现实世界的推测，以及……关于匕首岛的示警。
老看守死死盯着手中信函上的一行行文字，突然感觉最近城邦中蔓延的、令人不安的气氛终于有了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相信这来自某个不可名状存的“举报”，但有一件事毫疑问——此时必须立即通知守门人，通知大教堂！
……
阿加莎弯下腰，仔细查看着沙发上那位正陷入沉睡中的森金人女士——后者仍旧酣睡着，丝毫不知道屋子里这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守卫者，睡梦中甚至偶尔还发出含混不安的咕哝。
还能说梦话，这说明她并没有“袭击”中神志受损，此前进入这所房屋的不速之客并恶意。
阿加莎的目光从加罗妮身上扫过，这位森金小姐的身躯几乎可以用魁梧形容——大部分森金人都是这样，他们天生拥有发达的躯体，以及和石头一样坚韧的皮肤——简单检查之后，年轻的守门人发现对方身上的肌肉时不时就会紧绷一下，再加上刚才听到的含混不安的梦话……似乎这位森金人女士的梦并不安稳。
“外伤，精神污染迹象，搏斗痕迹，表征上看只是普通的入睡——但法唤醒，”一名身穿灰白外套的牧师站一旁，向阿加莎汇报着目前掌握的情况，“考虑到门锁也破坏痕迹，且厨房中有使用迹象，初步判断‘入侵者’是被邀请进屋的。”
“……可能是熟人，也可能是获取了信任的客人，”阿加莎轻声滴咕着，“二楼情况如何了？”
“已经收集了大量样本，另外发现一份临终记录，留下记录的人应该就是房间中那些……异常物质的源头，”牧师点头说道，“另外根据房屋中发现的其他索推断，留下记录的人应该叫做‘布朗·斯科特’，是一位民俗学家。”
“民俗学家？”阿加莎皱了皱眉，“调查过背景资料吗？”
“已经派人去最近的居民管理处提档了，但暂时还没有回音。”
“你们先这里照看这位女士，”阿加莎点了点头，“我去二楼看看情况。”
“是，守门人阁下。”
二楼的书房中，守卫者们已经完成了对现场的初步留证和样本采集工作，当阿加莎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的部下正尝试将书架上那些垂坠下来的干涸“泥浆”清理掉，以转移房间中的大量藏书。
发生过超凡失控的地方，留现场的书籍极有可能会受到超凡力量的污染，将这些书籍转移封存以待研究是必要的处理流程——即便这样做会有“破坏现场”的可能。
阿加莎的目光落那些已经干燥的灰黑色泥浆上。
这些东西……令她联想到了三号墓园里采集到的那些样本，那些……疑似“原素”的诡异物质。
她也看到了之前牧师提到的那份“临终记录”——它就被放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看到那份记录的第一眼，阿加莎就判断出这份手稿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它表面有明显的清理痕迹，而且清理的十分细致。
这都不像是不怀好意的入侵者会做的事情，而像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出于正当目的来调查事件的“专业人士”，联想到一楼那位酣然入睡的女士，阿加莎心中已经有了些初步的猜想。
一个神秘的第三方，看上去至少不是敌人——和外面小巷里跟湮灭教徒交手的人是同一拨么？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第三方”的力量可就要好好关注关注了。
脑海中转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和推论，阿加莎的目光缓缓扫过“临终记录”上的字句，而随着那些浸润着决绝、勇气和觉悟的文字映入视，这位守门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沉重、严肃。
留下记录的主人……竟然曾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和记忆。
短暂沉吟之后，阿加莎轻轻吸了口气，她将那份临终记录郑重其事地放回到书桌上，随后一手提起了随身携带的手杖，以锡制杖端地板上缓缓划过。
金属和木板摩擦的声音响起，苍白的火焰杖端燃烧起来，并地板上留下了同样苍白的发光痕迹，而随着这火焰与发光痕迹的延伸，手杖地板上的摩擦声开始起了变化——它变得低沉而迟缓，仿佛已经有一层厚厚的屏障形中建立，将周围的空间一点点隔绝开来。
很快，阿加莎便勾勒出了一个足以供成年人站立的三角形区域，并三角形区域内描绘了死亡之神巴托克的符文，随后她迈步走入三角形中央，一只手将手杖置于身旁，另一只手则伸向自己的眼眶。
一枚鲜活的眼球从眼眶中跳出，落她的手心。
只一瞬间，周围便安静下来，所有来自现实维度的声音都被形的屏障隔绝三角之外，紧接着，寂静中又浮现出了数不清的窃窃私语，仿佛有千百个不可见的窥视者正聚集三角之外，对守门人喋喋不休地述说着什么东西。
阿加莎抬起手，手心向上，用自己的眼球扫视周围。
房间中的一切，包括那些忙碌的守卫者，空气中飞扬的尘埃，以及墙上挂钟的指针，都如凝固的琥珀般陷入了静止，并静止中飞快地褪去色彩、陷入昏暗，一种异样的苍白辉光则从窗外弥漫进来，透过了那些封堵窗口的木板，将房间映照的影影绰绰。
而这一片诡异苍白的静滞时空中，只有三角形中间的阿加莎还维持着活人的模样与色彩，她紧闭双目，只以左手托举着自己的眼球，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冷静地开口：“我要与这里的死者交谈。”
周围那令人烦躁的数窃窃私语声突然减弱了不少，阿加莎则转动着左手，让自己的眼球看向不远处那张书桌。
那里是留下“临终记录”的民俗学者布朗·斯科特最后工作过的地方，理论上，如果真的曾有一个灵魂此驻留，那它的些许余晖应该还此处徘回。
哪怕房间中随处可见的“泥浆”显示着当初这房间里的极有可能只是一个被超凡力量凝聚出来的“怪物”，那个“怪物”体内也显然是曾有人性的，对这一点，阿加莎看过那份记录之后便已经确信疑。
然而那空荡荡的书桌旁，她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灵魂的余晖，没有执念形成的投影，甚至看不到一点代表灵性残余的闪光，那里只有一张失去色彩的桌子，桌子上堆积着黑色的物质，物质上升腾着细细的烟雾。
阿加莎的眼球手心中慢慢晃动着。
守门人思考。
是因为死亡时间过久，灵魂余晖已经消散？还是因为当初待这房间里的只是个“赝品”，所以其实并没有真正的人性，而只是模拟出了记忆和人格？亦或者……那灵魂已经通过了巴托克的大门，进入了安息之地？
最后一个猜想尤为不可能——毕竟从房间的现状来看，即便那位“布朗·斯科特”曾有灵魂留此处，也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污染，而受到污染的灵魂……是法穿过那扇门的。
可灵魂去哪了？
周围低沉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刚才还吵杂引人烦闷。
灵界的阴影们开始不安分了，它们对突然入侵的不速之客没有好感——哪怕身为强大的守门人，也最好别这个深度待太长时间。
想到这，阿加莎抬起手杖，地板上顿了两下。
锡制手杖顿地时竟发出彷若雷鸣般的轰然巨响。
“尘世的守门人阿加莎，想要与亡者世界的守门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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