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言急忙俯身，行了普礼。
这营帐中刹那间的寂静，让顾生言有些肃然胆怯，此时的他手中还握着雪莹送的披风，这藏也藏不住，塞也塞不了。
一个奴才岂能拿主子的东西？一时间，顾生言干巴巴地举着那披风：“皇上……这衣服……这衣服……”
这解释，能如何解释？
顾生言急的满头大汗，反倒是束手无措起来。
只是，那凤目却落在了顾生言的头顶，宁西洛拂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乖巧听话的信鸽，凝睨许久，淡淡道：“你与楚临安传信多久了？”
雪莹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委屈着声音：“也……也没有多久……”
宁西洛俯睨，再道：“朕不会问第二次。”
“这是第一次家书！又没有通敌卖国，你为什么要骂我！更何况，我和小安安两情相悦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又岂能棒打鸳鸯？”
宁西洛抿眉：“家书？”
他声音淡淡，且伸出了手，雪莹只能将那皱巴巴的信抚平，极其不愿意地递给了宁西洛。只是看着后者那眉目中的淡然，雪莹才松了气。
这英文，这个朝代的人谁能看的懂？
给他看又怎样……
雪莹委屈之余，唇角抹了笑，只是笑过之后，却是微微诧异。宁西洛似是并没有怒气，那漂亮的眼睛似是在发愣一般。
雪莹又问：“云溪没有给皇上传家书吗？”
顾生言瞪了瞪雪莹，慌忙道：“自京都飞出去的信件很难到这里，溪姑娘明白这战况，又岂能传那些东西，雪莹姑娘还是莫要挑拨了。”
雪莹小声一道“嘁”，赶忙起身：“皇上，这信件——”
雪莹是想要回楚临安写的信，可颔首便凝到了宁西洛那冷冰冰的眸，他将那信件直接焚烧于烛火之上。
容色变化之快，让雪莹惊骇。
雪莹大叫道：“你做什么！”
宁西洛侧目，温润如玉的侧廓多了隐约明灭的光：“以信鸽写家书，若是被敌军发现，楚临安的性命，你确定还要吗？”
雪莹脸色僵白，盯着那地上已经化成烟灰的信件：“我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她喃喃着，眼睛已红了去。
楚临安对于东蜀而言，或许已成了不得不杀的人。而楚临安如今跟江此意以及西州公主在一起，若楚临安一人暴露住址，那么流烟的命……
想到这里，雪莹只觉得自己蠢到了极致。
这战场与历史上的战场却是相差太多，她只是担心到那些信鸽会被死士截杀取出，所以便以英文了。却从未想过，若是再用信鸽飞回原来的地方，那些轻功极好的死士，会不会寻到南岳那僻静之地……
宁西洛，不杀她已是恩赐了。
雪莹眸色晦暗，轻声道：“对不起……只是已经开战这么久了，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已经牺牲那么多将士了，真的会赢吗？”
背对着雪莹，那修长的背影微微一怔，随即只是冷笑，转身便出了这营帐。
而那只信鸽，也被他带走了去。
那信鸽是生是死，雪莹又岂能不明白？若信鸽放了，定然会飞回南岳之地，为了西州公主的安全，这信鸽也定要死。
雪莹脸色僵白，不停地问着：“我是不是太蠢……是不是？”
顾生言依旧站在这里，张了张口却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当顾生言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听到的却是黑夜之外那一里之地的动荡，无数马蹄之声越来越明显。
号角吹起，声音阵阵。
雪莹掀了帘帐，面目苍白地看着那里火苗而起景象，喃喃道：“是救兵……还是敌军？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来到这里已四月有余，将士们于战场十里之外设了休憩的营地，而那最前方，层层守卫，轮番守着，已经达到了十万将士之多。
若是敌军突破重围，那便证明一件事，已经牺牲了十万人的性命！
又十万人！
漫天弓箭射来不过一瞬功夫，这一刻，雪莹便证明了前方，那里是敌军踏马而来的声音！营地所有将士迎雪而出，皆手握长剑直接跨上了战马。
于弓箭落身的刹那，顾生言直接抱住了雪莹。
箭入骨肉，发出蠕粹之声。
雪莹摸着顾生言背后的血，不停地颤抖着：“血……你救我做什么？”
她红了目。
顾生言忍痛，大声道：“姑娘，不要让东蜀军发现你是谁！穿着奴才的衣服那边逃——”
“逃，能朝着哪里逃！你倒是指得清楚一点，我路痴啊！”
雪莹急的打转，猛然看到了这营帐之侧拴着的马匹，用了浑身的力将顾生言直接推了上去，跨上马，狠狠地拍着马屁股。
这马不听话，一直不肯走。
这里已经战起，之前每逢起战之前，宁西洛都会托人带她提前离开。而这次确是眼睁睁地看着战起了，她束手无措，虽是练了几个月的功夫，倒是临阵磨枪了，不大好使。
雪莹急地已经哭出了声，不停地喊着：“怎么办，怎么办……”
身侧一凉。
啪——
不知是谁以长鞭直接甩在了马屁股上，这战马撒腿便朝着黑夜深处而逃。雪莹拉着缰绳，猛然回首凝着那摔马匹的人，目色蓦然红了。
所有将士已经准备待发，高坐在战马之上，扬长了手中的刀与剑。
而西州君主站在雪地之上，看着雪莹离开的方向，凤目多了些许的冷冽。黑紫龙袍扬于风雪之中，渲染了夜色的浓厚。
他微微侧首，已躲过突然而来敌方的一箭，却无任何神情。
西州君主看着那黑夜之中逃离的马匹，颔首轻咛：“敌军，只杀不留。”
长鞭落地，他重新握了佩剑。
所有兵将皆看着皇帝侧过身，朝着前方慢慢而行，刹那间竟踱步凌空而起。那再一度漫天而来的箭，被皇帝一己之力彻底凝碎。
西州战旗帜高举着，西州将士不停地高喊着：“只杀！不留！”
“只杀！不留！”
“只杀！不留！”
“……”
厮杀声，穿透了天地，每一寸的地界都充斥这血腥之气。东蜀敌军越来越近，主将被那俊美之人一剑斩杀，血染龙袍，灭了凤目之中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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