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武熏儿出了清风茶铺,正准备雇一辆马车回城的时候,猛地看到这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来了数百号人。
这数百号人一个个都鲜衣怒马,透露着一股子而富贵气儿,可却又都带着一股土味。
不用多说,便知道来的这些人全是商贾。
武熏儿双目一凝,微微沉思片刻,秀美骤然展开,眉宇间也浮现了一抹冷意,自语起来:“做人做到这份上,当真是不要半点面皮了;当初免行钱没有被废除的时候,你们都等着看李仁那厮的笑话,现在免行钱刚刚才被废除,你们就这么急着回来找麻烦?哼!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个麻烦怎么找!”
话音落下,武熏儿一转身就混入到了这一群人后边,隐约能听到这群人咋咋呼呼的说着些什么话。
“怎么办啊!没曾想免行钱真的被废除了,这不是便宜那李仁那臭小子了!”
“怎么能便宜他?我们只是一时糊涂,这才想着把铺子卖给他的,现在我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收购回来铺子,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一个满面红光的富商大腹便便的说道,仿若是那这两倍的价钱真的是金贵极了。
不少人听到这话,虽然嘴上应承着,可是老脸却也不免有些发烫看。
可……这并没有让他们停下脚步来。
脸面在商铺的收益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对于这些商贾来说,脸面是什么东西?能吃的吗?
“诸位,可还记得,上个月三十一号的时候,那李仁和我们打赌,说三天之内一定会去找他,还赌了三千两银子呢!”又有人脚步迟疑着嚷道:“要不我们明天去吧?等到明天就已经过去三天了,到时候他就要给我们三千两银子了。”
“周老板,你想想看,我们要是不给这李仁一点甜头,怎么能收回我们的铺子?”
有人颇为故作高深的说道。
“此外,某家斗胆一言,我们之中虽然看起来心和力齐,就怕等到明天再去找这李仁的时候,某些人已经悄默声的,提前一步找到李仁,和李仁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约定,阻止我们去买回本该属于我们自己的铺子了。”
“就是!不是我说,我老王早就知道有些人动了歪心思,想要提前一步找到那李仁,先说服李仁把铺子卖给他,然后他又帮着李仁来对付我们!”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因为他们中间确实是有这种两边都想站队的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所有人现在都一起去找李仁,众怒不可犯,我就不信那李仁敢不把我们的铺子卖给我们!”
“笑话!”前方正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你们的铺子明明就是在上个月三十一号,自愿卖给李大官人的,当时我等可都是在场的,怎么今日到了你们口中,却又变成你们的铺子?明明就是人家李大官人的铺子。”
“真是不要半点面皮!市场买卖讲究愿买愿卖,你们就以为你们人多,就想去把人家李大官人的铺子强买回来?有本事,怎么不去把燕云十六州买回来?”
“哈哈哈……”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众多商贾一个个面色铁青,盯着人群里看去,却压根就找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而这些人,自然就是高俅手底下那些帮闲了,李仁和吴用都确定这些商贾在听到免行钱被废除以后,必定会回来找麻烦,所以早就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这些吃瓜群众,进而营造舆论压力。
毕竟绿江南是做生意的,如果在坊间口碑太差的话,终究还是有些影响。
渔夫走卒本来就没有个什么独立的价值观,基本上就是风评说好,他们也说好,风评说差,他们也说差。
这一点,基本上和后世也没有多少差别。
偶尔有头脑清醒的人,指出问题所在,却又被一群跟风之人的声音彻底压下。
跟在人群后的武熏儿好几次贝齿咬紧,差点就忍不住拔剑相向,现在听到这些帮闲们嘲讽的声音以后,心里就像是出了一大口恶气,畅快无比。
可惜她却不知道这是李仁提前布置好的后手,还以为是李仁在广济河这边的风评不错。
“休得胡言!你等帮闲知道个什么?在多嘴多舌,以后休想我们商铺会找你们来做事情!”一个看起来很是威严的老头,居然用这话来威胁这些帮闲。
“哈哈哈!简直笑死个人了,你们在广济河边上都已经没有商铺可言,还说什么不雇佣我们?”
“这老头肯定猫尿喝多了,还没睡醒呢!”
威严的老人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居然甩了甩袖子:“休得胡言!老夫乃是神宗皇帝朝的举人,你等帮闲,狗粪一样的人物,竟然敢议论当今举人?”
宋朝的科举制,有别于明清时代的科举制,它首先是没有童生和秀才这两种官方的说法,从下往上依次是发解试、省试,最后才是殿试,而且这个殿试之有排名,不作他论。
过了发解试的人,就称之为举人,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个举人有效期只是三年,和明清时代的终身制不一样,三年之后的省试若是没有上,这个举人称号也就此作废。
因此宋人的科举制度成本很高,读书人虽然不齿于和商贾为伍,但碍于钱财这等生活必须品,也有些读书人中了举人以后,会接受商贾的资助。
商贾则把这个视作投资。
只是这样的举人,丢了读书人的风骨,多半会让人看不起。
眼下这举人年过半百,只怕是久试不中,难得中了一次,却又囊中羞涩,这才来做了这一群商贾的狗头军师,想要以势压人。
可,普通百姓害怕读书人,帮闲这群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谁怕?
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哈哈哈,狗粪?举人大人,倒是要请教一下,这狗粪和狗屎有什么区别?”
老举人窘促不安的搓了搓手,鼓足气力,又是奋力挥了挥手:“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狗屎呢?”
“噗嗤——”跟在后边的武熏儿是彻底被逗乐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群商贾居然请这样一个举人来压场。
大宋朝,士、农、工、商阶层并列,按照官方给出的来计算,士人的地位最高,这个士人包含了许多部分,主要的是在职官员、退休后的官员、候补官员、然后还有读书人。
这个读书人之中,却又包括了取得功名的人,地位一层比一层高。
虽然说这个举人只是三年的临时举人,可那也是取得了功名人,地位却远超商贾。
如果是身为商贾的李仁对这老举人有冒犯,甚至于恶语相向的话,那可就是犯了文人忌讳,到时候只怕一大群人都要来针对他!
一大群文人的口诛笔伐,甚至可以惊动开封府尹。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套儿,只要李仁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不得不说,商贾才是阴毒家,算计起人来,简直比毒蛇还阴毒。
武熏儿虽然冰雪聪明,可终究是不如武媚儿和武大龙那般,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许久,若是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在场,只怕瞬间就能使破这群人的阴毒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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