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是因为神仙和凡人的时间线是不同的。天上有掌管凡间时间的神,天上也有掌管仙人时间的神。可说到底,这些神也不过是陆压道君这类的大神选出来的。只是让凡间时间倒退这种事情,陆压道君还是能办到的。
虽然陆压道君救不了小六这些妖怪,但只要让凡间的时间退回去就可以了……退回到惨剧没有发生前,就能够救下他们了。
“万年的修为啊!”尹喜站在我的身边,他还在为陆压道君可惜,“就这样万年的修为就没了,未免太……而且篡改时间这种事情,会出大乱子的。”
万年的修为对陆压道君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再说了,和他换到的东西比,恐怕再多几倍他也甘愿。我对妖怪的感情和尹喜不同,是以也并未觉得那耗费掉的万年修为可惜。不过尹喜说的乱子,令我感到些许不安:“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会出什么乱子呢?”
“我不知道,很难说。”尹喜不停的摇头,他的表情凝重,“朝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为何我的心里如此不安?你告诉我……陆压道君为何如此做?”
天地间的昼夜还在不停的变换,尹喜的脸色被照的阴晴不定。我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位兄台,你委实有些想多了。能是为何?不过是救人性命罢了。”
“朝歌,你在说谎。”尹喜看我,他拧在一起的眉头像是要解不开,“一些妖怪罢了,陆压道君一个仙人,杀了也就杀了,断然没有后悔弥补的道理。而且……你我都了解陆压道君,就算是去救人他都不会如此去做,更何况是救妖。”
尹喜的眼神灼灼,他很是严肃的逼视着我。他直言不讳的戳穿了我的谎话,他一点隐瞒的余地都没有留给我……我们两个太熟了,想对他说谎实在是太难。
即便是很难,我也不可以对他说真话。这件事儿关系重大,若是让尹喜知道了,肯定会不得了的。以尹喜的脾气,搞不好要闹到灵霄宝殿玉帝那里去。要是那样的话,我就真成了陆压道君口中说的“没用神仙”了。
我虽年纪不大,却是懂道理的。约定就是约定的,即是我亲口许诺,断然没有后悔的道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话,我从脱生出人形那天起就在说。到如今怎么也三千多岁,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儿祸及朋友,连累他人。陆压道君完成了他该做的,剩下的事儿就是我该做的了。
咧嘴笑笑,我像往日那般和尹喜没个正经起来。我随口开着他的玩笑,道:“真人啊真人,这就是你觉悟不够了吧?陆压道君是何人啊!他的眼界怎么会拘泥于小小的神界和妖界呢?陆压道君,可是心怀大爱滴,可是仗义无私滴。救几个小妖,消耗点修行这种事儿,对他来说小事一桩啦!”
“哦?是吗?”尹喜摆明不信,他冷着脸对我假笑,“那么我想请问朝歌星君了,陆压道君究竟是哪根筋搭不对了?一日不到,就反悔至此?拿自己万年的修为在这儿闹着玩,缺心眼么?”
当着陆压道君的面,尹喜这话说的委实有些……我偷偷瞄了陆压道君一眼,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他好像脸比刚才要黑了。
“嗨,谁知道呢!”我一摊手,“世事难料啊!就算是你的占卜,不也有算错的时候么?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结局圆满不就好了么?”
“结局圆满?”尹喜只是反问了一句,他的话便没再往下说了。
我和尹喜在闲话的时候,陆压道君已经完成了时间倒流的大事儿。等到一切都停下,山上的大雨降了下来。我们三人毫无准备,全都被淋了个透。
“原来那时候的泰山在下雨啊!”我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这里可比不上洛阳,那里的天气可好得很呢!”
凡历太平真君七年二月,我和陆压道君还有尹喜站在泰山的蛟蛇妖怪洞山顶……一切貌似又回到了原点。
真的,只是貌似。
凡人的时间倒退了,但是神仙的时间还在继续。凡人和妖怪的时间退了回去,可我们三人却没有。我脸上的伤疤还在,肚子里的孩子也还在。甚至连龙岳的内丹,我还能感觉到在我的肚子里。
“对了,龙君的内丹为什么没有回去呢?”我有些慌张,“他的内丹还在,那他是不是还躺在下面呢?”
我转回头看到大雨磅礴中的陆压道君,呃,他应该是有点变化的吧?
之前的陆压道君,看起来有二十多岁。可是因为他的气质太老气横秋了,我总觉得他像是二十六七岁。可是在做完法事后,他明显变小了。如今看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耗费了那么多的修为,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尹喜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道,“道君所作所为,还真是让在下震惊。”
说着,尹喜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给我披上。我拎了拎他湿透的外袍,很是嫌弃的说:“这么沉的东西,就不用给我了吧?”
“我这不是怕你着凉么?你可是有着身孕呢!”尹喜笑道,“人间二月的春雨最冷了,你不知道么?会伤到你肚子里孩子的。”
就算如此,他这件破衣服也是雪上加霜吧?我想。
很突然的,站在一旁的陆压道君变了把雨伞递给我,他冷淡的问:“龙君是谁?”
“是这个蛟蛇妖怪洞的大王。”我探着脑袋往山下看了看,“奇怪啊!时辰都已经改了,为什么他还在下面?他……”
踏在石台的边缘位置往下看,匆忙中我都忘了这里是多么的不结实,往前迈了一步,我正好站在了“昨夜”我掉下去的地方……边缘的石头早已风干,禁不住我的重量,立马碎成了很多块儿。
我脚下一空,立马掉了下去。
凡人总说,历史是惊人相似的。从山顶掉下去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唏嘘感慨,本星君这历史,也是相似的太快了点。
好在这次有尹喜在,我就算掉下去也没有太担心。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陆压道君的动作居然会比尹喜还快,他跟着跳了下来,一把将我抱住了。
大雨把我们二人的身子都湿透了,陆压道君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这让他摸起来更是滑不溜丢的。担心他把我掉下,我也顾不得什么羞臊了。抱着他的脖子往上爬了爬,我笑道:“谢谢道君,小仙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在女娲娘娘复活前,定不会伤了女娲娘娘以后的身子。”
我会如此说,也是为了让陆压道君放心。我是想告诉他,答应他的事情本星君没有忘。本星君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会忘记……不过陆压道君对此,好像并不是太满意。
当然,陆压道君就算不满意他也不会说出口。他只是用冷冷的脸色对着我,用凉凉的言语讽刺我:“朝歌,你道法学的不怎么样,贫嘴的功力倒是不错啊!”
“还成还成。”我笑道,“道君放心好了,女娲娘娘就算用了我的身子,也不会似小仙这般嘴贫的。”
本星君知晓龙身上有块逆鳞是碰不得的,却不知道陆压道君是满身的逆鳞。如今他的心愿实现了,可他好像很不高兴。我说什么都不顺他的意,他有些恼火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如此和本君说话?”
行,行,行,我不说话总可以了吧?
“朝歌,你对本君有意见?”邪了门了,我什么都不说,陆压道君也是不满意的,“你有什么不悦大可讲出来,本君听你说。”
“小仙没什么不悦的。”我看看山顶,又看看山下,“小仙有些东西,想还给友人。”
陆压道君皱了皱眉:“你口中说的龙君?”
“正是。”
陆压道君抱着我悬在空中,我们是不往下掉了。但是位置也挺尴尬,陆压道君往下看了一眼,道:“是地下那条快死掉的死蛇?”
想起龙岳每次被说成是蛇都气的跳脚,我忍不住笑说:“他不是蛇,他是蛟蛇……也不能算是蛟蛇,他其实算是半条龙。”
“就是他把内丹给了你?”陆压道君发话了,“带本君去看看。”
其实我是不太想让陆压道君见到龙岳的,毕竟龙岳的身份敏感,陆压道君见了他之后,一定就全都清楚了。可眼下是陆压道君带着我,我似乎是拒绝不了。轻轻叹了口气,我道:“就在下面的水潭边,道君带小仙下去就能看到了。”
听到我的叹气,陆压道君突然问我:“你喜欢他么?”
“谁?”
“这个偏叫龙君的死蛇。”
“……”
其实从昨夜开始,我的心情一直不大好。不知为何,听陆压道君现在的死人语气我却挺高兴的。故作沉思的想了想,我说:“应该是喜欢吧!毕竟小仙在这洞中月余,龙君都对小仙不错。”
“因为他对你不错你就喜欢他?”陆压道君对我的逻辑无法苟同,他道,“那本君对你好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喜欢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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