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心中的疑惑方才全数打消。
难怪她觉得整个过程发展得出奇流畅，一环接着一环，扣合得无比顺利。
从比武大会的选拔到献计立下军令状，再到西临撤兵大军赶到，一切都在年显维缜密地计算当中。
这样梳理一番，魏秋原说得是对的，不必是她，任何一个有胆量的人都能胜任前往雁门的前锋参领一职。
秦刀或许本就是年显维初定的人选。
唯一意料之外，应当是她提出的计策在某种程度上同年显维所想的不谋而合吧。
大开城门，请君入瓮。
她的底气来自于自己强大的能力，而年显维的底气则来自于对于人心的把控。
他冒着风险在赌，并不知道因为她的参入，这场较量已是必赢的局面。
而实际上，没有她，他也不会输。
若是凭心去探讨其中的可能性和必然性，她也无法对此做出准确的判定。
欣颜思绪万千，空气已经沉默了良久。
原本艳红的火烧云，此刻却显得有些浮沉。
“可还觉得委屈？”
魏秋原出言打破了平静。
闻言，欣颜已然没了多余的情绪，只道：“未曾委屈，只是……不甘做你的副将。”
他视线扫过她的脸，“……忍着。”
“……”
*
一切就绪，接下来就是同西临的恶战。
军中各地集结的将领近百余人，能冲锋陷阵的又占大多数，兵马皆精，此番出战势在必得。
年显维召集魏秋原等主要将领制定了行军之策。
雁门前方是江都，也就是西临最后攻下的位置，它与雁门之间通过一条江淮河连通，当初魏秋原和欣颜走过这条水路才抵达雁门。
年显维命两队人马分头行动。
由张友信率一队兵马于城门下叫战，魏秋原率三队兵马走水路潜入城内，以红色信号弹为令，里应外合发起强攻，将损失降到最低。
做好一切准备后，定于第二日实施。
夜色正浓，空中有几粒繁星点点。
主营区某处不起眼的帐内，欣颜抱着银甲点了一盏烛灯。
明日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入进攻战场的日子，想来必是凶险的。
从水路这条钱，是魏秋原自己开口接下的，他说自己和欣颜从幽州到雁门走了就是这条路线，比较熟悉。
这本是十分适合，自荐也无可厚非。
但他所透露出的信息，却同时将她的行动轨迹也全盘托出。
好家伙，当天会议结束年显维就把她留下了。
多亏经历了前几次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经历，欣颜这次只是在魏秋原所透露出的信息里进行了一些补充。
又因为年显维无暇也无处再去证实，倒也蒙混过去了。
这才刚刚开始，就出现这么多纰漏，日后恐怕还有更多问题。
欣颜不禁陷入了淡淡的担忧。
而此刻，外头却忽而传来细微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欣颜眼神扫向营帐门口，那处白色门帘正随着晚风拂动着。
是人。
还是鬼……？
她起身向外，循着声音走去。
离她所居之处不远的一个帐内，正烛火通明。
近到一定距离，方才听出哭泣声音的压抑，还伴随着一个男子压低嗓子的训斥。
看过去，绰约见到有两个身影，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有影子好啊，起码是活人。
欣颜这般想着，另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去多管闲事。
那处营帐，她记得是顾居安的住处。
而里面，有一个女人。
半夜，军营，女人。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可以组成无数引人闲谈的故事。
欣颜打消了转身回去的念头，抬脚直直走向顾居安的营帐。
“倘若你还是执意如此，就休要怪我打断你的腿！”
男人强压着的充满怒意的声音，透过眼前在月色下泛着银白的门帘传了出来。
“好啊！你动手啊！”
女人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情绪里却满是决绝。
接着传来抽气声，跟着金属相撞的声响，那声音不再似故意压低的那般刻意，反而响声不小，弄出声音的人看来是真的动了情绪。
欣颜锁住眉头，快速掀开了帘子。
面前，不小的空间里，地面上跪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她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
顾居安穿着整齐的常服，发冠端正，正举着一把红漆长枪要往女子的大腿上招呼去。
似乎是被欣颜从门口进来的动静干扰，他堪堪停下了动作。
“兄长停下做什么？有能耐就说到做到啊！今日你不打断我的腿，我明日照样参军上战场！”
跪着女子似乎因为顾居安的犹豫而越发激动起来，虽然尽量压着嗓子，可叛逆的情绪却丝毫不少。
而顾居安此刻却并没有将注意力投放在她的身上，反而直盯着门口，手里的长枪也放了下来，“王副将……你怎么来了？”
欣颜在听到那声兄长后，大概明白了情况。只见背对着她跪着的那个女子也转头看了过来。
是一张十分年轻的面孔，而不同于那孤傲的背影，女子的脸上布满泪痕，湿漉漉的眼睛红扑扑的有些肿，娇艳欲滴的嘴唇微抿着，唇线向下略弯曲。
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同刚刚那个坚毅的声音和身影充满了反差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欣颜记得自己见过她，在比武大会上。
因着自己用术法敛起身份，于是欣颜对女扮男装这方面似乎格外敏锐。
那天，欣颜一眼就识破了这个女子的装束，于是也没怎么动手，就将她扔下了擂台。
还记得她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小……？”欣颜看着她唤了一声。
闻言，女子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脑袋转了回去。
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反应，欣颜望着她娇小的背影，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才看向正一脸迷惑的顾居安。
欣颜道：“左右睡不着，便出来透透气，见顾郡守这里还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
听了这解释，顾居安没有说话，只将手里的长枪放下，伸手搀起了顾小。
顾小并没有反抗，反而十分乖顺，静静地立在了顾居安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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