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支发现欣颜姑娘这些天酷爱思考，并且，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练字了。
今天也是一样，她将早茶送到她面前，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欣颜小姐，用早饭了。”
欣颜收回了思绪，说：“好。”
支支看了她两眼，站到了一边。
早茶后，是支支的闲暇时间，欣颜通常喜欢宅在小院里，除了年显维召见，还有那屈指可数的去找年显维的次数，加上唯一一次太后的传见，她似乎就没离开过小院到外面去过。
支支自欣颜进宫后就跟着她，起初她不怎么把欣颜放在心上，总觉得陛下不过一时图个新鲜，过不了多久，就会给欣颜一笔钱，然后遣送她出宫。
过了两年了，她也意识到陛下可能不是单纯的图个新鲜，但是欣颜终究是个没背景的无名无份的普通人，陛下并不屑于给予她任何承诺。
小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欣颜姑娘她爱惨了陛下，她的爱低到了尘埃里，任由陛下予取予求。
而陛下从来不用考虑她的感受，她的处境，但她依旧无怨无悔。
或许她真的觉得自己的真心可以换来陛下的实意吧。
可是天子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求得的东西。
支支不禁看向窗边站着的女孩，然后叹了口气。
‘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
支支正在感叹人生之时，小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是一个脸生的宫女。
支支皱了皱眉，抬脚走了过去。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那宫女冲支支行了一礼，道：“奴婢冬雪，是庄婕妤宫中的，娘娘想请欣颜姑娘去东仪宫一叙。”
支支神情微变，下意识拒绝了她：“姑娘她没空，谢过娘娘好意了。”
“如此么……那只能婕妤娘娘亲自来一趟了。”冬雪很是礼貌地冲支支颔首，转身便要回去复命。
支支眉心微跳，连忙道：“等等！”
冬雪停下，转过身来看她。
“婕妤娘娘找姑娘究竟有什么事，我进去禀报就是。”
冬雪挑了下眉，说：“也没什么大事，娘娘说了，就是请姑娘去喝喝茶……聊聊天。”
支支打量了她一眼，抿着嘴巴，停了半秒才开口：“稍候，我去禀报姑娘。”
冬雪笑了笑，点了下头。
事实上，欣颜是有些想见贺眠眠的。
支支告知她贺眠眠要请她去东仪宫时，她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
木质的长廊，两侧浮动着轻盈的纱帐，不远处别致的亭阁里，嵌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如梦帘，又如轻烟。
欣颜在支支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亭阁之中。
“婕妤娘娘。”她对着沉香木桌边的白衣女子行礼。
贺眠眠随意拂了拂手，声音不大不小：“欣颜姑娘，请坐。”
欣颜神情自若，顺势坐下，一双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贺眠眠。
贺眠眠勾了下嘴角，迎着她的视线，朱唇微启道：“今日阳光正好，本宫殿里的杜鹃正开得艳，只你我姐妹二人，赏之。”
说着递过来一个茶杯。
她垂眸，伸手接过了贺眠眠递过来的茶杯。
然后，视线落向红漆木刻的小亭两侧花坛之中。
一簇又一簇的粉色娇花开得正盛，阳光下花丛被度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鳞。
一副岁月静好的恬静模样。
“很漂亮，不是吗？”贺眠眠饮下一口茶，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嗯，很漂亮。”她抿唇笑了笑。
贺眠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转了话锋：“只是啊，这娇美的花朵，是见不得烈阳的……见得多了，就不长了……”
闻言，欣颜微微蹙眉。
阳光赋予了杜鹃漂亮的色彩，与此同时也灼烧了它娇嫩的枝桠。
她看向贺眠眠，不知她此话是在映射些什么。
贺眠眠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站了起来，身段轻盈。
目光轻巧地睥睨着她，不紧不慢地说：“漂亮是给别人看的，而痛苦……却要自己承担。”
欣颜放下茶杯，微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素雅美人。
“婕妤娘娘，这是何意？”
“呵”，贺眠眠轻笑一声，侧过身体不再看她，冷冰冰的声音响在空气里：“欣颜姑娘我不知……陛下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没等她回答，贺眠眠又接着说：“想必是心上人吧。”
闻此，欣颜神色稍凝，不语，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白衣。
看样子，似乎是戳中了对手的痛点，贺眠眠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冷笑，将手搭在桌面，慢慢凑近了她。
“可……陛下对你呢？”
闻言，欣颜神情闪烁了几下，年显维对待她么？她从没想过这些。
“我不在乎。”语气精炼。
贺眠眠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咧开了嘴笑得肆意极了。
“不在乎？呵呵呵……究竟是不在乎，还是不敢去细想，欣颜姑娘自己的心里……恐怕最清楚不过了。”
她眼里含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娇美的容颜里平白多了些许本不该属于她的扭曲之意。
见此，欣颜脸色稍沉，不太愿意触及这个话题，遂开口道：“婕妤娘娘今日请欣颜来此，若仅仅只是想要探讨这些，恕欣颜不再奉陪了。”
话落，她起身，视线往亭阁外移去，支支立在那边等她。
贺眠眠拦在了她面前，挡住去路。
欣颜看着面前脸色阴鸷的女子，意味不明。
眉梢微挑，她道：“娘娘还想做什么？”
“本宫也是为了你好，若是话还没说完，欣颜姑娘就这么走了，这…可不太礼貌……”
贺眠眠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按回了座位，然后慢慢贴在她的背后，声音森然：“本宫让人查过了。”
随后抬手，从她身后轻轻抚了一下她的下颚线，接着说：“作为女人你都跟了陛下这么久了……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细密的触感转瞬即逝，她身体微僵，偏头去看贺眠眠。
后者弯下腰，俯在她的耳后：“你只是个奴婢，陛下又怎会……让你，先……诞下龙嗣……”
一瞬间，血液凝固。
杜鹃花簇洒满了层层暖意的金阳，沉香木桌前森森寒意却抽出细丝，顺着地面向上攀爬，终于到了她的心脏，再狠狠将它缠裹。
密不透风，犹如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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