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意思，”孙村长伸出拿着钱的左手，右手大拇指往舌头上撇了两下，从左手数出几十块钱交还给了楚大海，然后将剩下的钱一卷，捏在了手里，朝着暗处说道，“十五，你出来。”
话音落下，从暗处出来个瘦削的身影。
楚十五一直都在暗处站着，冷眼看着柴房起火，看着众人扑火，看着曹新莲吓得软在地上，看着楚大海从屋里拿了一叠钱出来。
“这是二百二十块钱，你二叔还你的，”村长把人塞进了楚十五的手掌心里，安慰道，“一会儿就去找人安排你爹的身后事。”
握着不知道被多少人转手过的钱，楚十五犹如握着千斤重的东西。
她知道无论怎么找楚大海，都要不到钱，所以只能往他后院的柴房放一把大火，借他人之手，拿会属于她爹的血汗钱。
“阿成，阿强，”这些钱本来是你们该得的，但是大江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开口让帮忙，他就没拒绝过，”说起过往，村长依然记忆犹新，“村委的屋子是大江给盖的，阿成，你家的猪圈也是大江给围的，阿强，你家就更不用说了，那年冬天，房子被雪压塌，是大江指挥着大家把你们从废墟里救出来的。”
几人纷纷点头。
这些都是事实，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被渐渐淡忘了。
“可是叔儿……”柳顺成等人十分不明白，“您……为啥突然……对十五这么上心的？”
孙村长被问得脸热，“那是因为我以前以为大海家的会好好照顾十五的，谁知道他连自己亲侄女都不管，他既然不管，那我们给管。”
这样的解释到底少了几分说服力。
“好了，既然火都灭了，大家都散了，”顾晨阳暗地里摇头，孙村长年纪大了，说话行事到底是差了几分，“后天打年糕的机器就要到了，但是天气预报也说天气会不好，我就把机器放在小楚家，你们要打年糕，按一斤一毛的电费算给小楚，她也说了，超过二十斤米的，也只收两块钱。”
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仿佛明白过来了。
原来村长想要用楚十五的地方，所以才这么帮助她的。
解释完了，大家便都散了。
黑暗中，楚十五的手被顾晨阳抓起，人被带离了楚大海的后院。
“放手，”她执拗地要甩掉顾晨阳的手，奈何他的大掌抓得太紧，怎么也甩不开。
楚十五一路被拉到顾太婆家，小手才被放开。
顾晨阳把少了一根烟的烟盒拍在饭桌上，“烟呢？”
“您都知道了还问？”楚十五低首，盯着他的鞋头看。
“你……”顾晨阳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反问自己，“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楚十五闻言，默默地伸出一双手，露出纤细的手腕，“那就请三爷爷报公安把我抓了吧。”
“……”顾晨阳呆怔。
“火是我放的，一根烟还不够，”楚十五缓缓说道，“我又浇了点柴油上去，这样火势才会大起来。”
顾晨阳双眸猛地圆睁，“你说啥？”
楚十五：“……”
“你还浇了柴油？”顾晨阳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这样很好玩，是吗？”
“我不管，”楚十五感觉胳膊有些酸了，知道顾晨阳不会报公安，就放下了双手，“我只想讨回我爹那些血汗钱，至于其他，我心里有数。”
“水火无情，你懂吗？”顾晨阳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这么机灵一女孩子，不可能不懂这个小道理，“如果……如果引火上身了，怎么办？”
“我能这么做，当然知道后果，”楚十五耸了耸肩，抬眸朝顾晨阳看过来，“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啥事儿都没有么？”
顾晨阳无语，抽出一根烟，划了跟火柴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偏头将那股白烟吐了出去，又重复了两次，才回眸，“被人发现了咋办？”
“不也没被发现么？”楚十五自认为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她熟悉楚大海的家可比他们家的人还是清楚。
顾晨阳只觉胸口一团气顺不上来了。
“我知道三爷爷您是为了我好，现在钱要回来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楚十五顿了下，顺口接着道，“这种蠢事了。”
这话说得顾晨阳心里才放心些，“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我还记得你说过有些人不值得，既然不值得，那就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
“嗯，”楚十五乖巧应了一声，往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钱，“拿了您三根烟，这个钱给您买烟抽。”
还他烟钱？
顾晨阳瞄了眼手里的快烧完的烟头，呵……真是被她给气得抽完一根烟都没留意。
他本不是个烟不离手的人，刚才就是气过头了，才点了根烟冷静冷静。
“你以为我这么说你，是管你要烟钱？”说完，赤手掐灭了烟，好像是是没碰不得的东西一般远离开来。
楚十五瑟缩了下脖子，脚也缩回了半步，又低头看着他的鞋头。
“我……”顾晨阳才意识到从头到尾他好像都在说教，“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记住我的话就好。”
“谢谢三爷爷，”楚十五抬起头时，脸上满是灿烂的微笑，“那我可以去睡觉了？”
顾晨阳摆摆手。
“三爷爷晚安，”楚十五哈了下腰，小碎步走进顾太婆的房间，关上门时才发现后背有些湿，不知道是因为放火还是被顾晨阳说的。
顾晨阳抓了抓头皮，回神过来，好像是反应过度了。
他在堂厅站了片刻才回屋，想着过完年就回县里，就不摆什么‘三爷爷’的谱了。
夜里，簌簌不停的声音吵得楚十五没了睡意，她批了外套起身，撩开窗帘便看到绵白的雪飘下。
天气预报说明天才会有雨雪，但还是提前下了。
这样一来，爹妈的丧事……
站了片刻，雪没有要停的意思，楚十五为这事儿睡不着，便出来去厨房烧火。
天还没亮，门就被拍响，“阿阳，镇上来电话了，让你现在就去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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