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给我安排应酬吧？”顾云航道。
“没有，您提前交代过了，所以都安排在明晚及以后了。”
顾云航点点头：“很好，我要照顾我弟弟，不能总让那丫头一个人在那里，她本身也是需要照顾的人。”
“顾总，你没发现您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多嘴！”
“呵呵……其实我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她已经是宁向天的女儿，更因为，您…在改变。”助理又笑了，低声提醒。
云航站在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助理呵呵一笑，赶紧求饶：“我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云航悻悻的哼了一声，正要转身，楼梯下方传来一声弱弱的、熟悉的呼唤：“云航……”
云航的身体僵直了一下，迅速转头，正对上江莹发红的眼眸。
楼梯上忽然静寂下来，曾经的“恩爱夫妻”就这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静静的对视着，身后的助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云航……”江莹又低低唤了一声，怯怯的，像是怕激怒了他，只一声，她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了下来。
云航放在口袋里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恨她的，因为她错误的爱，才导致这么多人的命运被改变，所以，自从摊牌之后，他一直拒绝去想她，去听关于她的消息，可是……
看到她落泪，他的心，还是会疼，但，也只是微微的疼，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入不了骨，撕不了心肺了。
终究，他虽动过情，却还是不够真的深爱，那种浅浅的爱，经不起岁月磨砺，更像是一种曾溶入心扉的亲情。
江莹不敢靠前，也不舍得离去，就那么含着眼泪痴痴望着他，天知道，她犹豫了多久，下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来看他一眼。
顾云航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她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他，垂眸看了她眼，淡淡的问：“江小姐，有事？”
一声透着浓浓疏离的“江小姐”，如晴天霹雳一般，击垮了江莹本就不多的信心和勇气，她踉跄的后退，颤抖的手紧紧抓了楼梯扶手，脸色瞬间苍白。
助理忙低低请示：“顾总，我送江小姐回去吧？”
顾云航摆摆手：“你先去忙吧！”
楼梯上只剩下两个人，江莹虚弱的身子摇摇欲坠，顾云航向前迈了一步，江莹像受惊的小鹿，迅速后退，被楼梯扶手拦住了，撞的腰都微微痛了。
顾云航眸光轻轻颤动了一下，果断前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莹惊慌失措，苦苦哀求：“云航，我不来了，我不来打扰你，你别赶我走，我只是想看你一眼，我坚持了很久，实在忍不住才来看你一眼的，我走，我走行不行？”
顾云航的脚步顿住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发抖，也只是顿了一下，他便用力拉扯着她，往自己楼下那一层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遇到不少员工，但有人认识江莹，又看到云航脸色暗沉，便纷纷迅速躲开了。
将江莹扔进办公室，推在沙发上，江莹还在哭泣，云航冷冷指着她命令：“不许哭！在我面前，不许哭！”
江莹的哭声戛然而止，泫然欲滴的表情，愈发让人觉得可怜，可对云航来说，却是让他焦躁的源头。
在办公桌前坐下，顾云航拉开抽屉，拿出几份文件扔在她面前，冷冷的说：“签字，离婚！”
江莹的脸瞬间煞白，呆呆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像失了魂的木偶一样，仿佛连呼吸都失去了。
顾云航狠狠扯开领口的扣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不出的焦躁不安。
江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几张纸，只看了一眼，又无力的垂下，眼前一片雾气弥漫，曾经深爱的男人熟悉的脸，在她眼底渐渐变得模糊而陌生。
“云航…”她低低的唤，声音已经无力，仿佛一句离婚，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唯一的结局。”云航的心很疼，对江莹，他既恨，又不舍，毕竟在江家那么多年，她给过他真实的温暖和所有的爱。他是无情，可是并没有无情到连真实的内心都寒冷如冰。
“云航…你恨我是不是？这么多年和我在一起，你每天都恨着，是不是？”江莹终究痛哭失声，颤抖的像风中的柳叶，几乎瘫倒在沙发上。
“不，不恨，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证据。”云航避开她的视线，抽出一支烟，点着，淡淡雾色中，他的脸，愈发模糊。
“有证据之后，你恨我入骨是吗？”江莹哭的喉咙都痛了，还强忍着，不让自己声音太大，生怕扰了他。
“签字吧！”他避开了她的追问。
“云航，当年我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他那么做的，真的不会…云航，我喜欢你许多年，一直只敢在背后悄悄的喜欢，如果我想要用卑鄙的方法得到你，也许那些事，会发生的更早。”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不想对顾家赶尽杀绝，可是你的爱，害了顾家，无论如何解释，你如何不想，这都是结果，你的爱，都是主因。”
“云航，对不起……”
云航颤抖的手狠狠掐灭手中的烟，眼睛望向她，沉沉的说：“江莹，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去面对，这种已经发生的事实，都无法改变。你的错也好，你父亲的错也好，都无法挽回了。放手吧！你本就有自己的人生，不该将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江莹的哭泣再一次戛然而止，她懵了，脑中一片空白，虚软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
“你……从来从来，不曾爱过我一分吗？那么是那么微小的一点点……”江莹紧紧闭上双眸，无力的追问。
顾云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下了眼眸，轻声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或许是爱，或许是亲情，也许两方面都掺杂着，我自己有时也会有短暂的混乱，但是！
无论是什么，我清楚的知道，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什么，会改变我复仇的决心。江莹，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爱，是血海深仇！所以，追问爱不爱，没有任何意义。不要说我不爱，哪怕我爱过你，我也不会，和仇人的女儿，在一起一辈子！”
江莹面色惨白，顾云航缓缓走近她，声音愈发低沉：“江莹，谢谢你爱过我。醒醒吧，做你自己，别让任何人主宰你的命运，不然，明天的你，依然还是悲剧。”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江家？放过江北？”江莹已心如死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追问。
顾云航缓缓转身，深邃的眸子让人怎么都看不透。
“不知道！”
江莹扶着沙发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他背后，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他，哽咽着低声说：“云航，让我抱抱你，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云航的身体瞬间僵直，但是他没有动，而是轻轻闭上了双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着。
江莹，纵然这一切不是你故意造成的，可是，若我们仍在一起，看到你，便仍会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于你于我，都不会有真正的解脱，伴随着恨的爱，得到，你也不会幸福，所以，别怪我的无情，放下我，你才能得新生。
江莹，忘了我，永远忘了我……
门轻响，江莹已经离去，顾云航呆呆站在落地窗前许久许久，想要透过窗口再看一眼这个曾经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女人，可是，没有她的影子，许久许久，都没有……
手机在这个时候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还是江莹，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端有呼呼的响声，像是冷冷的风，江莹的声音幽幽响起：“云航，我欠你的，江家欠你父亲的，我一人来还，好不好？我求你，放了江家，放了江北，好不好？”
顾云航眸光一紧，心忽然停跳，忙问：“你在哪儿？”
今天是有风，但是不会这么大，他没有看到她走出这栋楼，她身边又怎么会有风声？
精明如顾云航，脑中忽然浮现不好的预感，他猛地转身，大步跑出房门，紧紧追问：“江莹你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世界，风很大，景色很美，天地辽阔，而我的世界，太小太小了……小的让我窒息。云航，我真的真的很爱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永远不后悔的事，我唯一后悔的，是让别人知道了这份爱，从而害了你。”
顾云航冲进电梯，拼命的按按钮，手机的信号暂时中断，他已经听不到江莹喃喃的述说了，他疯了一样的狠狠捶在电梯的墙壁上，眼睛都红了。
在电话断掉之前，他清楚的听到她说：“云航，你父亲跳下去的时候，一定是恋恋不舍的，而我，是解脱的……”
冲上顶楼，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放在腿上，坐在楼顶平台的边缘，对着已经断掉的电话，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云航不敢呼吸，迅速脱掉鞋子，小心翼翼的迈动脚步，无声的往她身边走过去。
“云航，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我要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我好想念他们，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尤其是无辜的他们。云航，若有来生，别让我遇到你好吗？我怕，怕我还是会爱上你……云航，永别了！”
江莹将手机放在边缘，伸开双臂，如风筝一般，往前扑去。
“不要！”顾云航惊恐的大叫。
……
“还没找到？能去哪儿呢？”江北推着轮椅在房间里焦躁的转来转去，江夫人还在哭泣，苗晓卿出去了，一直在发动认识的人寻找，有人回话，说在顾云航的新公司见过江莹，但是后来就没有看到了。
江北迅速给顾云航打电话，可是手机没有人接，办公室的电话是助理接的，说没有看到他，江莹是来过，但是后来走了。
江北心急如焚，不停的拨打江莹的手机，可是一开始是占线，后来没有人接，然后就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病床上的江岩似乎听懂了大家的对话和哭泣，情绪明显不安起来，护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焦急的提醒：
“江先生，老先生的病情又不稳定了，血压忽然升高，呼吸和脉搏都不对。必须马上送医院！”
江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江北大惊，忙拨打了急救电话，迅速吩咐母亲准备父亲入院的东西，家里又乱成一团，而晓卿又不在。
“苗晓卿，我爸爸情况不好，我们必须马上去医院，有人在顾云航的新公司见过过我姐，你赶快去找。”
“啊？好的，你们照顾他，我马上去云航的公司。”
苗晓卿调转车头，往顾云航的公司疾驰而去。
“苗晓卿？”江蓠站定脚步，低声唤道：“你来做什么？”
正在和顾云航的助理纠缠不清的苗晓卿回头，见是江蓠，心里咯噔一声。
江蓠那么恨江家的人，一定不会告诉她实情的，说不定还会把她赶出去。
“我……我来找大小姐。”江蓠小心翼翼的解释。
“她怎么了？她来找云航了？”江蓠看了苗晓卿一眼，又看向顾云航的助理，助理点点头，解释了一番。
“她已经走了，你还在这儿纠缠什么？”江蓠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大姐的状态很不好，这些日子每天最多能吃一顿饭，我怕她会出事。”苗晓卿赶紧解释。
江蓠的脚步顿住了，但是没有回头，没有人知道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猛地疼了一下。
“老先生刚刚紧急送医，他的病情也恶化了，你知道的，从老宅离开之前，他的病情就已经有加重的趋势。”
江蓠的脸色忽然暗沉起来，猛地转身，冷声提醒助理：“你去监控室，查最近一会儿的监控，苗晓卿，你和我去别的办公室问问。”
“嗯？”苗晓卿愣了，江蓠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让她竟有些跟不上。
江蓠瞪了她一眼，恨恨的说：“真笨！连江北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说完，便匆匆离去，苗晓卿的心猛地一松，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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